第1054章 苏格兰场对海军部发动闪电战
第1054章 苏格兰场对海军部发动闪电战
按理来说，作为闲杂人等，亚瑟是没有资格旁听苏格兰场的内部会议的。
然而，这场会议从头至尾，都没有人站出来指出这一点。
虽然亚瑟已经有接近十年的时间没有列席过此类会议了，但是会议的流程和讨论内容却和十年前并无太大区别。
先是伦敦治安状况的整体评估，再是巡逻策略与警力部署，然后是侦查与案件进度最后则是传达内务部近期下发的治安文件与政策宣读。
会议与干年前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加入了公众关系与舆论管理的讨论工作。
当然，苏格兰场之所以会把这项议题加入会议流程，与亚瑟依然脱不了干系。
因为正是1832年议会改革暴乱与其后发生的冷浴场骚乱事件，令苏格兰场逐步意识到了舆情活动的重要性。
而他们在此项工作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正是鼎鼎大名的帝国出版公司。
不知道是伦敦最近真的风平浪静，还是警官们上个星期干活确实卖力，这场原本预计会持续两个小时的会议，不到一个小时便提前结束了。
梅恩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扫了一眼那些早已坐立不安的警官们，低声宣布道：
」
散会。」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长桌两旁的椅子便同时发出了参差不齐的挪动声。
刚刚还各个庄严肃穆的警官们纷纷喜笑颜开，他们三五成群绕过桌子走到亚瑟身边打起了招呼。
「亚瑟，好久不见。」
「这都多长时间了？也不多回来看看老兄弟们？」
「内阁拿你当外人，但咱们这儿可从没有不拿你当回事。」
「今晚有空吗？咱们攒个局，去格林威治吃鱼宴，我来做东。」
那些与亚瑟资历相仿的警官们与他或是握手、或是开著玩笑。
而那些近几年新提拔的警司、警督们则显得有些局促，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位苏格兰场的传奇人物问好。
「亚瑟爵士，艾登·马斯顿向您问好。」
「肖恩·多伊尔，很高兴见到您，爵士。」
有人从长桌那头绕过来，有人从墙角挤过来，还有的人连椅子都没来得及推开，就那么隔著桌子探过身子，伸出手喊著：「爵士，爵士。」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嘈杂得像是菜市场。
梅恩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他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行了，都忙自己的事去吧。今天的工作还没干完，就想著叙旧？工作干完了，你们爱聊多久就聊多久。亚瑟爵士以后肯定还会常来的，不差你们这一会儿。」
在梅恩的注视下，警官们只得悻悻地叹了口气，各自夹上文件袋出门去了。
几个老相识见状，也只好拍了拍亚瑟的肩膀，在他耳边撂下一句「改天请你喝酒」，随后便跟上了年轻警官们的步伐。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只剩下零零星星的说话声，梅恩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转头冲著亚瑟开口道：「去我办公室坐坐？」
亚瑟拿起桌上的帽子，笑著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厅长办公室距离会议室并不远，就在走廊尽头。
梅恩推开门，侧身让亚瑟先进去，自己则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亚瑟走到窗边，熟门熟路的在沙发椅上落座。
他的身后，窗帘半拉著，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全是水珠。
梅恩打开书架旁的小柜子，俯身取出两瓶橘子汽水，随手扔了一瓶给亚瑟：「你来的不凑巧，罗万上周五启程去爱丁堡督导工作了，估计得周中才能回来，有什么事你可以先和我聊，到时候我帮你转达给他。」
亚瑟接过汽水，没有去和梅恩聊罗万的事，而是从他们俩都熟悉的警务工作先入手：「最近苏格兰场的工作还算顺利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工作？」梅恩在他对面坐下，把汽水搁在了茶几上：「比起十多年前苏格兰场刚成立那会儿，那肯定是好多了。你还记得刚成立那会儿吧，那时候我们甚至连像样的记录系统都没有，有时候抓了人，往牢里一关，过两天忘了为什么抓的，于是又给放了。现在好歹有文件，有流程，有规章，所以这样的荒唐事至少是再没发生过了。」
说到这儿，梅恩向沙发椅靠背上一躺：「不过呢————我这儿倒也不全是好消息，现在的警情比以前可复杂多了，说复杂了十倍可能有所夸张，但说复杂了两倍，那又显得有些不足。」
亚瑟倒也没否认这一点，或者说，任何一个长期阅读报纸的伦敦市民都不会否认这一点。
尽管在成立的第一个十年中，苏格兰场打击犯罪的工作卓有成效，但是自从新一轮经济危机爆发以来，逐年走低的犯罪数量又迅速开始上扬。
更糟糕的是，相较于十几年前那种简单直白的犯罪案件，如今的犯罪手段已经日趋多样，而这样的变化自然也对苏格兰场刑事犯罪侦查部门的侦探们提出了更高要求。
而相较于陆军出身、强调警队纪律性的前任厅长查尔斯·罗万，律师出身的梅恩显然更重视侦探部门这样技术性部门的发展。
在他的主导下，现如今伦敦的22个分区都建立起了独立的侦探部门，刑事犯罪侦查部在苏格兰场内部的地位和人员数量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而要说谁是梅恩改革的最大赢家，那必然是伦敦大学黑斯廷斯学院的毕业生们。
22个分区的侦探部门负责人，无一例外全部具有伦敦大学的教育背景。
他们有的是在伦敦大学接受过短期培训，有的则根本就是取得了伦敦大学学士学位的专门人才。
而为了锻炼他们的破案能力，苏格兰场甚至还为他们聘请了犯罪学专家弗朗索瓦·维多克先生，安排他们接受了来自巴黎保安部高官的高强度特训。
说起维多克的特训，实际上一句话就能总结，那就是「从犯罪者中来，到犯罪者中去」。
维多克不仅把自己早年的「学习经历」向苏格兰场的警官们倾囊相授，甚至还将自己在巴黎保安部当差时会使用的一些「特殊手段」向他们一一揭秘。
或许是因为很满意苏格兰场开出的顾问费用，又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他甚至还专门耗费一个月时间打入了伦敦盗匪的内部，将不同行当盗贼间使用的俚语编成了一本小册子，专供苏格兰场内部教学使用。
可维多克的专门培训最多也就只能提升苏格兰场的破案率，而无法降低伦敦日益高涨的犯罪率。
但更加令苏格兰场雪上加霜的是，他们的英雄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回归白厅后的第一个目标，便是从苏格兰场本就不富裕的资深侦探中抽调精兵强将重组海军情报系统。
当然了，为了防止引发公众不必要的恐慌以及反对威权政府的声浪，在新首相罗伯特·皮尔爵士的授意下，这个由海军部第二秘书直接领导的新部门将不会采用过于激进的命名方法，而是以海军部秘书处为基本班底，挂上海军部第二秘书办事局的牌子。
虽然亚瑟并不怀疑他的老部下会争先恐后地加入这个还在预想中的新部门，毕竟海军部事务官的薪资待遇和社会地位与苏格兰场警察实在相差过大。
更重要的是，相较于内务部时常打压警务部门的操作，海军部尽管也存在内斗，但是在对外问题上向来是针插不进、水泼不透。
自从拿破仑战争结束后，历届政府和议会一直在想方设法削减海军部职员的薪酬，但海军部每次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什么都不肯降低哪怕一便士的薪酬。
即便最后实在抵挡不住来自议会和政府的压力，海军部也会尝试在薪酬削减方案上耍滑头。
譬如1822年的那次薪酬削减，尽管海军部当时宣称通过裁撤64个岗位，海军部为国家每年节省了33000镑的行政开支。
但实际上，海军部这次裁员中有接近一半的岗位原本就是缺编的，而他们节省的所谓33000榜薪酬，绝大部分都是源于命令年长且高薪的海军部职员退休，并任命年轻且薪酬较低的人员取而代之。
更重要的是，海军部宣称的33000镑节省额，还是在完全忽略退休人员养老金的情况下算出来的。
如此护短且抱团的部门，即便是在白厅这样虫豸遍地的地方，也是相当罕见的。
如果把海军部和苏格兰场放在一起比较，那就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了。
毕竟苏格兰场的警官们，甚至连养老金是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都不用说警官们了，就连内务部正牌三等事务官亨利·布莱克威尔先生也无法抵挡住「海的诱惑」。
事实上，自从《伦敦公报》对外发布新一届政府任职名单开始，布莱克威尔先生便已经发誓他将誓死追随亚瑟·黑斯廷斯爵士。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只要亚瑟向他提出邀请，哪怕内务部那边不愿放人，他也会主动辞职重新入职海军部，哪怕这么做会让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工龄再次清零。
当然了，现实情况远没有布莱克威尔想的那么糟糕，由于获得了皮尔爵士的首肯，亚瑟可以从白厅各部门中毫无阻碍地抽调人选组建班底。
调布莱克威尔去海军部这件事，他甚至都没和内务部常务秘书塞缪尔·菲利普斯通过气。
但是，从内务部的口中虎口拔牙完全是因为他和菲利普斯不对付，而在苏格兰场这边，考虑到双方过命的交情，亚瑟肯定不可能连个招呼都不打便将梅恩的掌中宝、心头肉全部调走。
果不其然，亚瑟刚刚抛出从苏格兰场抽调人手的想法，梅恩的嘴角便开始抽抽了。
「抽调十来个警官去海军部？」梅恩手里捏著汽水瓶，只感觉自己有些心绞痛：「亚瑟，你应该知道我手底下有多少侦探吧？整个伦敦，二十二个分区，加上刑事犯罪侦查部，抛开那些经验不足的，现在能独立办案的侦探，满打满算还不到八十个，现在你一张口就想要走两成？」
「不是要。」亚瑟纠正道：「只是借来用用。」
「借？」
梅恩才不相信这个说法，这倒不是他怀疑亚瑟，而是他怀疑手下的警官们在见识了海军部的花花世界后，究竟还有多少人愿意继续回苏格兰场的泥坑里打滚。
说白了，放人去海军部就等于肉包子打狗，那肯定是有去无回的。
「你手里的人，我信得过。」面对苏格兰场的老兄弟，亚瑟没有半点拐弯抹角的意思：「他们跟著我干过，知道我的规矩。换一批人，我不放心。」
梅恩闻言，仰头灌了口汽水。
他也知道自己没有本钱和亚瑟讨价还价，作为皮尔爵士钦点的海军部第二秘书，亚瑟完全可以直接越过他从苏格兰场调人。
今天亚瑟愿意专程为这件事跑一趟苏格兰场，就已经是看在昔日情谊上的体面之举了。
梅恩长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亚瑟，我知道你在海军部刚上任，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但十来个实在是太多了。你得明白，那些能入你法眼的，哪个不是能单独撑起一个分区侦探工作的业务骨干？亚瑟，苏格兰场现在的工作不好干，我不是在找你诉苦，但是————你想想去年针对女王陛下和阿尔伯特亲王的那起枪击案吧。如果你能接受的话，带十六个人走，但警督以上职衔的不能超过一半。」
作为警务专家，亚瑟当然知道梅恩开出这样的条件心里已经在滴血了，因此他倒也没有继续让对方出血的意思。
与之相反的，他今天来苏格兰场可单单是为了让老东家出血。
俗话说得好，来而不往非礼也。
为了帮助苏格兰场更好地发展，更是为了配合海军部的内部整顿工作，亚瑟这次可谓是满怀诚意而来。
亚瑟放下汽水瓶，笑著摇了摇头：「理察，放心吧，我不让你白干。用十六个侦探去换苏格兰场在航运缉私事务上的话语权，这单生意苏格兰场稳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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