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朕的钱！
第1056章 朕的钱！
对于任何新入职的海军部职员来说，第一天的工作总是最难熬的。
当他们以为进入海军部便等于踏上了通往人生赢家的捷径时，海军部的工作时长将教会他们什么叫做「Omne bonum virtute adipiscidebet」（一切美好事物都必须通过美德获得）。
而在海军部，这里的美德便是工作、高强度工作、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持续不断地高强度工作。
对于那些出身高贵、不切实际的年轻人来说，第一天长达13个小时的伏案工作足以击垮他们对于美好生活的一切妄想。
但是对于第一份工作是苏格兰场警察的亚瑟来说，13个小时的工作完全就是基本操作。
在这个年头，能找到一份工作就已经是上帝保佑了。
更别说，这还是一份室内工作，脑袋上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棚子。
如果再考虑到海军部职员的丰厚薪水和备受推崇的社会地位，年轻人要是还不知足，那亚瑟爵士就必须让卡特先生给他们做一做思想工作了。
埃尔德·卡特先生常言：「如果你觉得海军部不好，那你就去建设它。如果你觉得皇家海军的制度腐朽僵化，那你就去改变它。不要问海军部为你做了什么，而要问你为海军部做了什么。」
虽然海军部的新职员们对于埃尔德的这番言论颇有微词，毕竟这种话从这位时常迟到早退的前海图测量局副局长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难以服众。
但是，当他们见识到了亚瑟·黑斯廷斯爵士第一天上任海军部的工作强度后，这帮刚入职没多久的小办事员们便纷纷闭上了嘴。
因为，亚瑟爵士不止提前两个小时到岗，甚至在夜晚十一点时，他办公室的灯光还依然亮著。
上任的第一天，这位前内务部副秘书便爆砍十六个小时的工作时长。
甚至保持如此工作强度的新领导还不止他一个，那些从苏格兰场调任海军部的老警官们同样交出了平均在线十五个小时的傲人战果。
尽管警官们如此卖力的工作态度，多少存了些向亚瑟表忠心的意味。
但是考虑到他们人均翻番的薪资增幅，表忠心难道不是他们的本分吗？
能向亚瑟爵士表忠心，你就偷著乐吧，苏格兰场有多少人上赶著表忠心还没这门路呢！
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于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
海军部第二秘书办事局的筹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的推进之中，谁能夺得这个新部门的头把交椅，还不是得看亚瑟爵士觉得谁更有德吗？
当然了！
警官们这并不是在说，亚瑟爵士可以钦定第二秘书办事局的局长职务，他们没有任何这个意思。
海军部的人事任命还是要按照部门章程、按照集体评议的结果，在报送海军部委员会批准后，才能决定的。
但是，如果你一定要问警官们，亚瑟爵士会不会在人事任命过程中发挥作用，作为海军部委员会的成员，他肯定还是能够起到一些边缘性作用的。
再说了，亚瑟爵士可是苏格兰场的图腾，是英国警务部门的精神象征，他如果不支持警官们，那他还能支持谁呢？
部门普升的程序都是公平、公正、公开的，说到底还是比拼工作能力。
你不能一边谋求八小时双休，一边又希望得到亚瑟爵士的器重，海军部改革任重而道远，最后留存下来的只能是埃尔德·卡特先生这样的强者。
或许是因为受到了亚瑟的感召，又或许是因为最近的晋升实在令人激动，当然，最可能的原因是亚瑟把埃尔德家里的钥匙给扣了，但你别管原因是什么，埃尔德今天确实是从早上九点一直干到了晚上十一点都没走。
但长达十四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还不是最令埃尔德感到恐惧的，毕竟当初在贝格尔号上服役的时候，他有时候也会一连干上十四个小时。
最令埃尔德感到恐惧的是，他发现这种工作时长很有可能将会成为常态，并且晚上十一点极有可能不是最终的下班时间，因为亚瑟直到现在都没有把脑袋从新买的办公桌上抬起来的意思。
相较于埃尔德的惶恐不安，亚瑟则要淡定许多。
甚至于，要不是埃尔德催他下班，他大有干个通宵的意思。
没办法，对于他这样求知欲望强烈的家伙来说，熟悉新部门的工作实在是太有乐趣了。
毕竟谁能想到，皇家海军的运输部门除了运送部队、囚犯和军需物资以外，居然还会负责为加拿大的印第安部落采购年度礼品呢？
更令亚瑟没想到的是，财政大臣直接管辖下的新南威尔斯、西印度群岛、好望角和其他海外殖民地政府部门服装、五金器具及各类商品也是由皇家海军负责运送的。
最值得注意的是，运输物资的优先级对于各个政府部门极为敏感，他们经常会为了谁先谁后争得头破血流，并动用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譬如打小报告或是让财政部出面施压等等。
要知道，运输办公室的重要性在整个海军部系统中甚至排不上前三名，然而亚瑟今天只是稍稍挖掘了一下，便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它的诸多「妙用」，这怎能不令他感到欣喜呢？
要知道，以往在内务部、在警务系统时，他通常都是被兄弟部门拿捏的那一个。
然而，这才是他上任海军部的第一天，他便已经握住了不少海外殖民地的「命根子」。
从今往后，他只需「照章办事」便能让这帮殖民地同僚变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野蛮人。
试问，还有什么能比手握权力更能让一个男人焕发青春呢？
当然，相较于亚瑟在秘书处的新发现，对运输办公室的灵活使用只能算是开胃甜点。
在阅读了埃尔德整理的秘书处部门架构后，亚瑟这才发现由他直接管理的海军部秘书处内部存在著一个极其隐蔽与独立的秘密部门，也是秘书处最重要的组成部门秘密与军事办公室，或者，也可以称之为「M」部门。
这个成立于拿破仑战争时期的部门由两名机要书记官负责，专门负责情报整理工作，其管理的机要档案涵盖了舰队部署、现役舰船、在建和维修中的舰船、招募和配备的人员、舰船驻地以及私人信号手册的书籍和清单等等。
这个部门与秘书处下属的档案办公室互为表里，共同构成了皇家海军的情报中枢。
只不过，由于长期没有受到足够重视，加之战后每年又有大量新情报涌入这一系统，这个海军部的情报中枢目前已经陷入了半瘫痪的状态。
但是作为苏格兰场犯罪档案中心的建立者，亚瑟有信心在未来一年内重建这一部门，并将其职能纳入第二秘书办事局的管辖范畴。
而一旦情报系统重建完成，亚瑟将会瞬间取得对皇家海军所有海外活动的知情权，并将皇家海军的一举一动都纳入他的监视之下，而这也将大大加强海军部对驻外舰队的控制力度。
因为，如果你不知道皇家海军的将军和上校们在海外都做了什么，那你自然也就不知道他们做错了什么，毕竟这帮家伙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如此一来，由于瞎了眼睛导致只得偏听偏信的海军部，自然也就无法对他们的错误行为作出惩罚和约束了。
当然，驻外舰队的日子不好过固然令人「悲伤」，但本土海军基地的日子同样也没好过到哪里去啊！
众所周知，亚瑟爵士此次上任海军部，是肩负著海军现代化的使命的。
沙普信号机这种和烽火台差不多性质的通讯方式早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了，有线电报才是未来的潮流。
一旦从海军部通往各个本土海军基地的有线电报网络建成，早上海军部委员会开会形成的决议，本土舰队下午就得落实到位，如果基地司令胆敢抗旨不遵，那解职命令在晚饭之前就会送达基地餐厅。
不过亚瑟心里也明白，虽然有线电报是利国利民更利帝国出版的大好事，但是想让皇家海军接受这样的大胆创新还是需要时间的。
尤其是在当下这个他还没有建立起权威的节骨眼上，贸然推动激进改革只会给自己树敌。
因此，在推进有线电报项目之前，还是需要先在海军部干出点成绩，拿出点能服众的实绩。
只不过，要想攻破海军部这座密不透风的堡垒，必须要仰仗一些外力。
从船坞部门1100万榜的未付清帐款就能看出，皇家海军的财务纪律已经差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而这甚至还是在詹姆斯·格雷厄姆爵士改革后的结果。
格雷厄姆当初在海军部进行财务改革之所以没有取得完全胜利，便是由于当时海军部的财务审计工作是由海军审计长拜厄姆·马丁爵士负责的。
马丁虽然工作能力出众，但却始终保持反对削减任何海军预算的立场，换而言之，他是海军部的自己人。
而在马丁去职后，审计工作又交到了同为「自己人」的第二海务大臣手中。
但幸运的是，在1835年的工作整合中，墨尔本内阁为了打击保守党在陆军内部的影响力，看似公正的决定将陆、海军和军需部门的审计权力全部汇总到新设立的政府主持审计长手中。
虽然他们这招釜底抽薪确实对保守党造成了沉重打击，但谁能想到，短短六年之后便风水轮流转了。
作为海军部第二秘书，亚瑟当然不愿背叛自己的部门。
谁不知道亚瑟爵士上任伊始，便在特拉法加广场的纳尔逊将军纪念像下发了毒誓，宣称要为皇家海军的利益奉献终生的。
但是，如果政府主持审计长班杰明·迪斯雷利阁下一定要大查贪腐，区区海军部第二秘书，怎么拗得过迪阁老呢？
腐草之萤光，如何与皓月争辉？
让亚瑟和迪斯雷利掰手腕，那简直就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简直就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简直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当然了，考虑到亚瑟爵士和迪斯雷利阁下的关系那么铁，这个事儿他倒也不是不能办。
但是，办，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亚瑟爵士也不是没有提著果篮登门拜访，但迪阁老让他回去等消息，这————列位同僚，你们说这事儿还能怎么办呢？
谁不知道迪斯雷利阁下是第一次入阁，他肯定是想要做出点成绩来巩固自己在党内的地位的。
这次拿海军部祭旗也是时也命也，就正好撞他枪口上了，就是那么不凑巧，就是这么不赶趟，那除了自认倒霉又能怎么办呢？
在这里，亚瑟爵士还是要奉劝各位，不要对抗组织审查，不要心存侥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伦敦，兰开斯特门36号，亚瑟宅邸。
亚瑟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著光。
迪斯雷利靠在沙发上，手里也端著一杯，漆皮皮鞋在茶几底下晃了晃。
埃尔德坐在中间，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紧张的。
亚瑟端起酒杯道：「敬海军部。」
迪斯雷利的嘴角弯了弯，举杯碰了一下：「敬皮尔内阁。」
埃尔德连忙跟上，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敬班杰明，我们的————女王陛下政府主持审计长。」
语罢，三人不约而同地将辛辣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啊————」迪斯雷利被辣得直吐舌头：「呼——亚瑟，海军部的帐，烂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圣文森特伯爵没查完，梅尔维尔勋爵也没查完，格雷厄姆推进了一部分，但却半途而废了。现在你让我查，我倒是没意见。可你让我查完了之后呢？接下来你想怎么办？亚瑟，你得告诉我，你是真想让我查，还是————」
迪斯雷利没有把话说完，但言下之意已经清楚地不能再清楚了。
「班杰明。」亚瑟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你见过皇家海军的那帮将军吗？」
迪斯雷利愣了一下：「见过几个。」
「他们怎么看你的？」
迪斯雷利挑了挑眉毛：「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亚瑟耸了耸肩，放下酒杯：「我只是觉得他们说的对，一个连船头船尾都分不清的人，怎么有资格坐上海军部第二秘书的大位呢？」
迪斯雷利撇了撇嘴：「皇家海军的将军们瞧不起文职官员，尤其是供职于海军部的那些，这不是什么秘密。」
「将军们有他们的看法，这是他们的权利，但是————」亚瑟拿起酒瓶，一边倒酒一边开口道：「我不希望因为某些个人偏见，而影响到海军部的整体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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