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救忠臣侠女施绝技护皇室郭襄谋机巧
上回说到李庭芝死守扬州城,谢太后数次招降遭拒,郭襄来到扬州城,与姜才等出兵截夺宋室,无功而返。得知文天祥已东出入海,急忙与梁长老寻找。
且说文天祥众人不敢入扬州城,径往东行,试图改道经高邮、通州,东入海道,转往温州。
这一日来到一个地势陡峭的小村,突然见前面尘头大起,烟雾张天,众人惊愕不已,不知所从。杜浒伏地谛听良久,脸色惊慌地站了起来,道:
“似有大军开拔过来?”
金应急道:
“北兵宋兵,皆欲得丞相,避之,恐来不及,我等人少,似此如之奈何?”
司马南见道旁有数名乞丐,走过去问道:
“此地为何名,可有南行道路?”
当中有一名年老乞丐摇了摇头,道:
“此地名叫桂公塘,只有一条横贯东西的官道,若要找南行道路,只有翻山走小路。”
司马南见这些乞丐不是丐帮弟子,似是逃难之人,心中焦躁,举目四望。见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圈土围,顿时来了主意,返回对众人道:
“说不得只有在土围中暂避了。”
众人也没有良策,只好随着司马南来到土围中。原来这土围是当地人们圈起来当做猪圈的,只是年久未用,已变得断垣残壁。此时大地震动,马蹄声清晰可闻,军队马上就要开拨过来,众人也管不了这么多,忍着恶臭,蹲在土围之中。
不一会儿,一彪军马如疾风暴雨般卷了过来,又瞬间冲了过去,杜浒在残墙间望过去,轻声道:
“是元兵!好像是先锋。元人又叫探马赤军。大军马上就要过来了。”
众人听说是元兵,益发不敢稍动,果然不到一会儿,只听到“握噢入”的喊声,震天动地,席卷而来。众人只觉得大地在抖动,墙上的泥沙簌簌地往下直掉。
骑兵飞驰而过,不到一个时辰,一列列的步兵开拨过来,后面还有士兵慢吞吞地抬着投石机、火焰投掷机,上百人拉的大弩炮……。众人在土围之中蹲了一天一夜,似乎元人的队伍无穷无尽,永无止境,司马南喟然叹道:
“元兵进如山桃皮丛,摆如海子样阵,攻如凿穿而战。进退之际,所向披靡,有如此令人胆寒的气势、阵势和武器,宋人焉能是他们的对手?”
杜浒横了他一眼,气咻咻地说道:
“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若能让杜某率一劲旅,亦可有此雄风!”
众人相互咨嗟,又累又饿,苦不堪言,坐在地上,几不能爬起来。
好不容易等元兵过尽,众人只觉得等待的漫长,就像有好几年的时间。杜浒闻声音越去越远,透过断垣看了一会儿,道: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走罢!”
众人只觉得下半身麻木,然大敌环伺在侧,哪敢有片刻拖延,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土围。杜浒等好不容易找来一些食物,众人胡乱用了些,些须有了些力气,继续东行。
刚走得还不到一里路,突然马蹄声又起,一彪元军蜂拥着闯了过来,众人一见,避无可避,心里慌乱!杜浒见官道左手边有一座高山,森林密布,道:
“事急矣,看来只有爬山暂避了。”
不由分说,拉起文天祥就往山上爬去,其余众人也急忙跟了上来。
元军似乎已发现这一小队人马,大喊着围了过来。杜浒拉着文天祥,一个介地往山上爬,元军身披甲胄,行走不便,竟被远远地抛在后面。
众人不敢大意,逃命要紧,不辨东西,死命地往险要处爬去。只爬得气喘吁吁,叫苦连天。幸喜为首千户试图抓活口,不令放箭,众人才逃得性命。
众人惊魂稍定,登高遥望,却见元军在森林外燃起了炊烟,众人不禁苦笑,看来元军势在必得,想返回官道东行,万万不能了。
文天祥手一挥,道:
“我等翻山过去,另觅他路东行。”
众人护着文天祥,高一脚低一脚地往上爬,天色越来越暗,月亮早已爬了上来,密林深处伸手不见五指,文天祥带着大家,摸索到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说道:
“看来今晚只好在此将就一宿了。”
众人“嗯”了一声,算是赞同,大敌当前,不敢生火,只好陪着文天祥默默地坐着。
文天祥见众人陪着自己受苦,心里颇为歉仄,强笑道:
“昔陈贯道摘坡诗给我,以自号达者之流也,文某也曾赋浩浩歌一首,现在想来,犹耿耿于怀。”
司马南道:
“愿闻其详。”
文天祥轻唱道:
浩浩歌,人生如寄可奈何。
春秋去来传鸿燕,朝暮出没奔羲娥。
青丝冉冉上霜雪,百年欻若弹指过。
封侯未必胜瓜圃,青门老子聊婆娑。
江湖流浪何不可,亦曾力士为脱靴。
清风明月不用买,何处不是安乐窝。
鹤胫岂长凫岂短,夔足非少蚿非多。
浩浩歌,人生如寄可奈何。
不能高飞与远举,天荒地老悬网罗。
到头北邙一抙王,万事碌碌空奔波。
金张许史久寂寞,古来贤圣闻丘轲。
乃知世间为长物,惟有真我难灭磨。
浩浩歌,人生如寄可奈何。
春梦婆,春梦婆,
拍手笑呵呵。是亦一东坡,
非亦一东坡。
杜浒笑道:
“中啊,何处不是安乐窝?此时与文大人到此,犹觉得此处虽为艰险,亦为安乐窝也。”
杜浒的话引得众人会心一笑,众人俱都是热血人士,平生肝胆照人,忠义刚勇,此点苦处又算得了什么。
谈笑间,不觉东方破晓,一轮红日喷涌而出,文天祥见众人饿了一晚,脸现菜色,挥手道:
“我们还是勉力爬山罢,遇上山林野果,权且充饥。”
众人闻言,踊跃前行,果然摘得些须野果,也不管涩苦,嚼了数枚果腹,稍稍有了一点力气。却不知道该往何处走。文天祥见众人体力有所恢复,便带着众人爬上一座座高峰,众人不明其意,到下午申时,爬到最高的一座山顶,举目四望,群山顿时矮小,文天祥笑道:
“文某带你们爬山这座高山,为的是看清方向,现在我们可以选定一条道路,不管艰难险阻,勇往直前了。”
众人方始明白其意,无不佩服文天祥的卓识,众人往东走了一段路,觅得些野果,见天已放晚,又找了一个避风处,胡乱安顿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起来,众人即刻起行,见地势颇缓,心里愈加高兴,只是这两天两夜来用野果充饥,早已觉得四肢无力,脚步开始放慢,突然近处传来砍柴叮叮之声,杜浒让众人稍待,自己大着胆子,循声找去,果见两个樵夫在运斧如飞,砍着柴禾。
两个樵夫见了杜浒,大吃一惊,又见身后众人,益发惊愕,杜浒道:
“我等是路过避难的,请大哥行个方便。”
两个樵夫听了众人的经过,静的张大嘴巴,合不拢来,叹道:
“此处深山,人迹罕至,时有大虫出没,想不到先生们竟能活着出来!?”
司马南道:
“我等两天两夜,没有进食,两位大哥能否分写剩余糁羹给我们?”
他是丐帮长老,讨饭原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文天祥等,囿于身份,无论说什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两位樵夫见众人是宋人打扮,衣乱冠斜,饿得有气无力,不觉动了恻隐之心,将自己带来的食物匀出一些给众人分享。众人先服侍文天祥吃了些,又互相谦让着分吃糁羹,虽食物粗糙,难以下咽,犹觉得是无上美味。
众人谢别了两位樵夫,走了约两个时辰,地势逐渐开阔,眼睛顿时为之一亮,不知不觉间,已走出了大森林。众人不禁喜极而泣,来到一个小市镇,胡乱买了些饭食,问起当地人,才发现此时已离官道更远了。
文天祥也顾不了这么多,领着众人,继续向东而行。众人正走着,突遇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杜浒、金应等,四处寻觅船只过河,兵荒马乱季节,哪找得到渡船?众人正自为过河发愁,却见司马南喜赳赳地赶回来,道:
“在上游约一里处,有一座独木桥可以过河。”
众人随着司马南往北又走了一段路,果见一根独木桥横跨河中央,两头又各竖起三根圆木支撑的桥墩,数根木头连接着两岸,桥下水流湍急,河水清澈,游鱼细石,直视无碍。对岸芦苇遍地,郁郁葱葱,一望无际。众人无心欣赏美景,正欲小心翼翼地护着文天祥过桥,陡听到身后传来喊声:
“莫放走了文天祥!”
原来元兵已侦得文天祥逃逸于此,元将哈哈马率领万人队,潜踪追来众人见元兵黑压压地追过来,肝胆俱裂,杜浒道:
“事急矣,大人先过河,我等断后。”
文天祥甩开众人的搀扶,疾步而行,如飞般穿过独木桥。其余众人也平添了数倍气力,跟在后面。杜浒和金应断后,且战且退。
哈哈马见状,命令骑兵涉水而过,追击文天祥。司马南见情况危机,喊道:
“快钻进芦苇丛!”
众人眼见骑兵片刻即至,急忙护着文天祥钻进芦苇丛里。
芦苇深且密,随风摇曳,恰似大海之中,波浪起伏,众人钻进里面,元军徒唤奈何,即以勾枪向芦苇丛里猛刺,又对芦苇摇荡之处射箭,喊着话,要文天祥出来。
众人护着文天祥,慢慢地往芦苇丛深处潜去,突然一箭射来,文天祥浑然不觉,走在最后的虞侯张庆闻声,飞身向前,抓住飞箭,不想暴露目标,又有一箭射至,虞侯张庆躲闪不及,正中左眼,禁不住闷哼一声,扑到在地。众人死命将他扶起,躲到与元兵一箭之外,不敢稍动。细看之,见张庆身被二创,眼中血泪不止,已昏迷不醒。此时无药可用,俱都束手无策。张庆醒转,见众人围视,关怀甚切,陡觉得左眼钻心地痛,伸出右手,用力一拔,将箭矢拔了出来,血淋淋的,眼球带在上面,鲜血喷涌而出,又痛晕了过去。
司马南粗通草药,急忙让人按住张庆颈部穴位止住了血,又找来一些嫩叶,放在嘴里嚼碎,小心地敷在张庆的左眼之上,从自己衣服中撕下一块布片裹严。忙碌了一阵,张庆这才悠悠醒转。
文天祥这才清点人数,发现少了杜浒、金应两人。芦苇丛外,元军喊声颇急,箭矢乱飞,众人心中焦躁,突然一阵风吹来,芦苇如群魔乱舞。司马南道:
“我等尚未脱离元军的射程,这股风恰恰救了我们,再往芦苇深处躲一躲,就不易被元兵发觉了。”
众人闻之有理,趁着风张芦狂之际,又往芦苇丛深处潜进了数十丈,果然,元军箭矢射不到,喊声也不那么刺耳了。
众人正庆幸暂时脱了困,却看到左近处芦苇乱动,似有人走了进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司马南道:
“你等速护文大人撤离,待某等前去打探!”
说完,躬身过去,轻声呼道:
“是谁?”
却听到远处也传来轻轻的询问声:
“文大人可否在此?”
司马南见是友非敌,急忙止住众人,走到近前看时,却是杜浒、金应猫着腰在芦苇丛中,四处张望。司马南轻声将二人招来,两人一见文天祥无恙,欢喜异常。又见张庆护主受伤,安慰数语。众人问起情由,原来杜浒、金应在后面,被元兵所执,金应见元兵中说着汉话,才知道是宋廷的士兵投降了元军,两人搜尽全身的金银,送给士卒,又说了不少好话,元兵才偷偷地将二人放回。两人钻进芦苇丛里,如无头苍蝇,幸喜在此遇见众人,能不高兴?
文天祥见杜浒一脸忧虑,知道情况危急,果然杜浒忧心忡忡地说道:
“文大人,杜某与金兄来时,见元兵已派重兵将芦苇丛团团围住,要脱离此重围,势必比登天还难啊!”
话未说完,五尺之躯的彪形大汉竟满蓄热泪。文天祥见势已难挽,心下反而坦然,轻声吟道:
瓜洲相望隔山椒,
烟树光中扬子桥。
夜静衔枚莫轻语,
草间惟恐有鸱鹗。
众人尽皆落泪,相对默然,苦思无法,只听蛙鸣四起,蚊虫飞舞,四围却如死一般静寂。杜浒轮流分派四处岗哨,其余众人,陪着文天祥,相对枯坐,静待天明。
拂晓时分,四面传来乱糟糟的声音,元兵埋火造饭之声清晰传来。太阳升起,万物复苏,直射人的双眼。众人又听到“唰唰”的砍伐之声,元兵又有人喊道:
“文天祥,你们跑不了了,快快出来,尚可留一条活口,如若不然,休怪我等无情。”
杜浒直起身来,只见芦苇随风摇荡,不能远观,便轻轻一跃,扫了一眼四周情况,大惊道:
“元兵四面砍伐芦苇了,不到半天,我等已无藏身之地!”
文天祥心潮起伏,双眼一闭,痛苦地对大家说道:
“文某已是不幸,幸赖众位相帮,此时身陷绝地,百计无施。北兵只是要文某一人,待某自去,卿等好自为之。”
说完,拔步而行,众人死命拉住,哭道:
“文大人何苦如此?我等誓死相从,绝无苟活之理。”
这时,乱箭飞舞,众人急忙矮身,却见司马南跑了回来,说道:
“前面几十丈处,有一个水塘,我等暂且在那避一避。”
原来司马南见难以脱危,便跑到空旷处发讯息,期望丐帮弟子往援,丐帮弟子不见来,却发现一个大水塘,急忙跑回告诉众人。
众人也觉得走一步算一步,簇拥着文天祥,跟着司马南来到水塘边,见里面数具浮尸,苍蝇飞舞,恶臭难闻,不觉止步。此时,箭矢劲急,漫天飞舞,杜浒挥刀拨打来箭,催促道:
“事急从权,文大人快下塘中暂避。”
司马南不由分说,拉着文天祥跳入深塘里,幸喜塘水不深,刚刚齐颈。此时,箭矢更急,金应护着张庆,腿上中箭,一个趔趄,跌入塘中,司马南急忙涉水过去,将他二人救起。
岸上众人拨打飞箭,渐渐不支,文天祥叫道:
“快跳下来。”
陡听得远远传来一声清啸,似在耳旁响起:
“是文大人在此吗?”
司马南喜极而泣,道:
“我帮梁长老到了!”
此时箭矢渐稀,杜浒长身而看时,见一白一灰身影,飞跃而来,白色身影挥舞着宝剑,剑气如虹,箭矢受剑气的激荡,反射而出,元兵当者辟易,元兵见来者不善,利箭纷纷向二人射去,又岂能伤两人分毫?
杜浒见状大喜,大声喊道:
“郭女侠、梁长老,我等在此!”
转瞬之间,两团身影闻声飞跃而至,梁长老见是杜浒,知道文天祥就在左近,大喜,高叫道:
“文大人无恙否?”
文天祥见郭襄与梁长老飘然而至,如神兵天降,心下大宽,忙道:
“好襄儿,好梁兄,文某在此!”
郭襄见文天祥沉在浮尸当中,神情狼狈,盈盈一拜,道:
“民女救护来迟,还望恕罪。”
文天祥手一挥,道:
“襄儿快起,注意飞箭。”
郭襄见元兵箭如飞蝗,遮天盖地,漫天而来,急忙挥舞着倚天剑,腾身而起,道:
“梁长老、司马长老,你二人与众位英雄护送文大人快从北面突围!”
倚天剑拨打着飞箭,游目四顾,见元将哈哈马仍在西面垂柳下鼓噪着发令,心下早已有了计较,“擒贼擒王”,将主帅制服,重围可解。便将倚天剑飞舞得像风车一般,护住全身,几个腾跃,便往哈哈马所在处飞去。哈哈马见一团白影凌空而至,所向披靡,大吃一惊,急忙掉转马头,便欲逃跑,手下护卫死命围过来,霎时间,飞箭、飞铛以及飞枪,向郭襄倾泻而来。
郭襄一声清啸,剑气将各种兵器激荡得四处飞舞,元兵嗷嗷直叫,纷纷中枪扑地。
郭襄见哈哈马已跑出数丈,剑气一指,指向哈哈马背心,不料马跑得太快,剑气直贯马臀,马身扑地,将哈哈马抛出丈外。
哈哈马饶是英勇,就地一滚,挥舞着长枪,护住全身。郭襄轻轻一笑,如影随行,道:
“得罪了!”
倚天剑轻轻一挥,将长枪砍成两截,闪到身后,左手制住哈哈马的背后穴位,右手将倚天剑架在哈哈马的脖子上。
哈哈马一招被制,全身不能动弹,气得哇哇直叫,郭襄喝道:
“快下令撤兵,如若不然,小心你的狗命。”
说完,飞起一脚,将站在身旁目瞪口呆的元兵手中的朴刀踢飞,一株碗口粗细的垂柳应声而断。
哈哈马倒吸了一口凉气,两眼死灰,只好命人挥舞小旗,让手下撤退。
元兵军令如山,不一时,已撤了重围。郭襄见梁长老护着文天祥等走远,估计他们已脱离了危险,又使出重手法,点住哈哈马的穴道,道:
“顾念你作恶不深,留住小命,明天这个时侯,穴道自会解开,如若再敢带兵追来,决不轻饶!”
话未说完,人已在数丈之外,元兵见郭襄清丽绝伦,英勇无匹,来无影,去无踪,如见妖魅,俱都目瞪口呆,两股战战,哪敢再去追击?
郭襄飞快地赶上文天祥的队伍,只见梁长老已募得两名樵夫,做成简易担架,抬着文天祥,杜浒等人已几日没有吃好睡足,衣衫不整。但甫一脱离重围,人人志气高昂,意兴盎然。郭襄又重新拜见文天祥,文天祥在担架上欠了欠身,笑道:
“襄儿是我的福星,总是在我等危殆时现身,文某哪敢受你大礼?”
司马南前来拜见郭襄,梁长老笑道:
“如此拜来拜去,要到何时才能止歇,我们尚未脱困,繁文缛节,能免则免。”
众人大笑,以示赞同。梁长老道:
“嵇家庄乃梁某故乡,地处偏僻,庄内民风淳朴,崇尚忠义,梁某欲让文大人大驾屈尊盘桓数日,养好伤,再去南方,不知可否?”
文天祥眼望郭襄,道:
“但凭两位侠士的安排!”
郭襄沉吟道:
“元兵虽退,心有不死,潜踪追来,祸之不远,襄儿欲效仿送二王去福州的方法,引元兵远去。两位长老与众位英雄护着文大人轻车简从,到嵇家庄暂避几天,待风头过后,再行南下,方可无虞。”
原来梁长老的故居原是嵇家庄,这一次东来寻找文天祥,一路飞奔,都不见踪影,才想起让故乡的父老乡亲帮忙,谁知接到司马南的传警,及时赶来营救。
众人对郭襄的两全之策大为赞赏,也觉得只有郭襄才能担此重任,文天祥叹道:
“又让襄儿奔波,于心何忍?文某命运多桀,襄儿此去,文某有一重任托付与你,万望不辞。”
郭襄轻笑道:
“文大人尽管吩咐,襄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文天祥沉吟一会儿,道:
“二王的安危,始终是文某日夜悬想的。襄儿若能南去,探得二王的消息,派人告知,文某好与众位英雄赶去辅佐。”
郭襄道:
“二王的消息,是我宋室遗民心中唯一的慰藉,他们的安危,也是襄儿得到谢太后委派后日夜牵挂的。现文大人已无恙,又有众位英雄相助,襄儿正欲告辞,前去寻访二王消息。”
文天祥连声说好,对郭襄道:
“我等将养几天,待风声稍过,即整装南下。”
郭襄即与众人拜别,目送众人远去,沉吟一会,又飞身赶往西。狂奔了百余里,不见有追兵,马蹄声却清晰可闻。郭襄不放心,又前行了一阵,见十名元廷骑兵在飞奔,这是元兵的通讯兵——箭速传骑,郭襄加快步伐,不一会儿就赶上了这些骑兵,随手摘下两枚树叶,借力一挥,树叶悄无声息地飘过去,打中了最后一名骑兵后背的穴位,那名骑兵滚鞍下马,重重地摔在地上。前面的几骑听到声音,即止奔马,马声嘶鸣,人立起来。郭襄趁他们都下马来探视之机,飞身过来。元兵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点了穴道。郭襄笑道:
“借你们的马用用。”
元兵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郭襄骑上一匹骏马,牵着其余的马往东方向飞奔而去。
郭襄在十里开外候了片刻,不见有元兵追来,便打马向东南方向驰去。
一路晓行夜宿,郭襄挑选一匹骏马,其余的就任由它走散。这一日来到温州境内,见一个宋室宫人打扮的人,手捧黄色绢绸,似是圣旨之属,在数十名禁卫军的保护下,急匆匆地南行,郭襄知道这是宣旨使,不以为意。
又跑了一阵,见十八个劲装打扮的骑士,服装不类宋人,各骑着一匹驴子,还带着沉甸甸的包袱,郭襄赶上他们时,分明听到其中有人惊奇地“噫”了一声,郭襄惕然一惊,稍稍留了意,故意放慢了脚步。
晚上,郭襄侦得这伙人入住的客栈,悄悄地去探听消息,却听到里面闹成一团,细听之,原来是由于一件小事引起的,其中的一个大师兄模样的人正在训斥着人。原来是这十八人号称“川西十八鹰”,其师父鲜于通投靠了元廷,宋廷业已投诚,急欲向忽必烈表功,听说南方尚未平靖,便命这十八个身怀绝技的弟子,带着自己研制秘密的武器潜入江南,伺机谋刺几个重量级的人物,却探得二王在福州准备登基的消息,便往福州赶去,岂料刚才入住客栈时,“川西十八鹰”中最小的师弟高铭不下心说漏了嘴,说他拿的炸药晒得滚烫,恐怕要爆炸了,要冲些水,引起路人的侧目,走在他前面的二师兄鲜于阳劈手就给他打了一嘴巴,几个与高铭要好的师兄弟平日就不满二师兄的飞扬跋扈,此时纷纷数落他的不是。
郭襄听得二王在福州准备登基,满心欢喜,心想,这些人既然对二王不利,自己撞上,就不会坐视不理。便飞身上了屋顶,去看过究竟。
里面的人在争执,给了郭襄便利,她揭开一块瓦,往里一瞧,却见正中央一个干瘦老头咳了一声,道:
“师父让我等南下,相机行事,我们应该同气连枝,不能先自己乱了阵脚。”
郭襄见此人声音和缓,却如在耳畔,话语之中,俨然一股威势。心想,此人的内功深厚,不可小觑,肯定是这一伙人之中的大师兄。
这人说话时,一股凛然气势,旁边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郭襄料得不错,果是“川西十八鹰”的大师兄金翀。却听得旁边一个矮胖之人尖声叫道:
“大师兄说得有理,就应该同心协力嘛!”
谁知道此人话一出来,就立刻遭到众人的责难,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就你一个人特别!”
“别仗着有师父的疼爱就为所欲为。”
“为什么你就敢乱打人?”
那矮胖子是鲜于通的侄子,他见众人纷纷责难自己,怒气勃发,腾地站了起来,尖声道:
“谁叫他乱说话?如果我们此次行踪败露,完不成师父给我们的使命,师父一发气来,谁都别想活。”
话未说完,其余的人嘘声连连,金翀打着圆场道:
“你们少说两句,我们都有错,幸喜没有酿成大错,以后千万要注意,师父研制出来的这些炸药,千万不能让它近水,一旦打湿,就不能使用了。”
众人俱都不再说话,金翀又对身旁的一个尖瘦的人说道:
“六师弟你负责安排轮流防哨,其余的快点休息罢,明天清早还要赶路。”
郭襄见那六师弟正在安排人出来,不敢久留,飘身到数丈之外,隐住身形,凝神观察。
不一会儿,从房中飘出四名身影,分站四角隐密处,屋里的灯光顿灭,转瞬间寂静无声。
郭襄心想试试这些人的功力如何再做打算,见站在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岗哨隐在屋角下一动不动,月亮的清辉却将他身影轮廓照得分明。郭襄暗暗好笑,捡起一块碎石,使出“弹指神通”的绝技,用力一弹,碎石破空而出,正中那名岗哨的“足三里”穴,他站立不稳,“啊”的一声瘫坐在地上,很快,八条人影抢身而出,四名分站四周,两名查看倒地之人的伤势,还有两名以迅捷的身影往郭襄藏身处扑来。
郭襄早就料到这一着,在发石击人的同时,早就闪在一旁。他二人扑了个空,挥舞着手中兵器,左右游移了数步,闪身而回,动作配合得恰到好处。
也不知何时,金翀也来到外面,向黑暗处抱拳道:
“哪位高人到此,恕我等师兄弟礼义不周,请现身一见。”
连叫数声,不见有人回答,心里暗暗呐喊,原来被郭襄打中穴道的那名师弟,穴道竟不能解开。郭襄躲在暗处候了约半个时辰,见“川西十八鹰”加强了岗哨,屋里灯火通明,似在忙忙碌碌,心想,小小惩戒已够他们折腾一宿了,也不再理会,轻松逸去。
第二天一早,郭襄胡乱用了些早点,即纵马往南,飞奔了数十里,遥见“川西十八鹰”走在前面,郭襄已对明了他们的武功,知道单打独斗,这些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便不紧不慢地从“川西十八鹰”队伍边穿过,“川西十八鹰”见郭襄骑着元军军马,俱都“噫”了一声,当中一人喝道:
“道上的朋友,请问如何称呼?”
郭襄不答,催马向前,鲜于阳却挥着马鞭,击向郭襄。郭襄装作自己不会武功,“哎哟”一声惊叫,伏在马背上,鲜于阳的鞭梢凌空而至,将郭襄的帽子掀下来,一头秀发如瀑布般抖落而出。郭襄心里大怒,却用力将马一夹,那马负痛,飞奔前行。后面传来鲜于阳“哈哈”的大笑声:
“一个雏儿,难怪这么秀气!”
竟大着胆子纵马赶来,后面金钟大叫道:
“二师弟不可鲁莽!”
鲜于阳哪里听得进师兄的劝告,竟拔马急追上来,两人飞驰电掣般,瞬间将众人甩在身后。
郭襄见鲜于阳追来,心中大喜,装作很害怕的样子,一路飞奔,见其他人已被远远甩在后面,来到一个岔路处,纵马往小路赶去。
鲜于阳以为郭襄慌不择路,打马急追,看看就要赶上,却见郭襄从马背上凌空而起,如大鹏展翅般飞落而下。鲜于阳大骇,慌忙挥掌相迎,郭襄气势如虹,一掌打在鲜于阳的嘴上,两颗门牙被打落。鲜于阳受痛,滚鞍下马,顺势拔出刀来。
郭襄轻轻一笑,劲透指尖,挥指连弹,鲜于阳料不到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会有这门神功,身上数处穴道被点,不觉呆在那里。
郭襄秀眉一扬,娇斥道:
“尔等师兄弟意欲何为?还不从实招来?”
鲜于阳从没见过如此绝色的女子,更没有见过如此高深的武功,哪敢隐瞒,期期艾艾地将他们的计划和盘托出。
郭襄越听越心惊,正要细问,远远传来“二师兄”的呼声,杏眼圆睁,喝道:
“暂且留下你的狗命,胆敢再打二王主意,姑奶奶决不轻饶!”
拔出倚天剑来,轻轻一挥,将鲜于阳的肩胛骨击碎,废去了他的武功,身子轻轻一跃,飞身上马,片刻之间,跑得踪影全无,只留下鲜于阳目瞪口呆,脸色死灰地站在那里。
有道是:侠女神勇护皇室,一番波澜转瞬来。不知“川西十八鹰”是否被郭襄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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