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上回说到郭襄来到大都,欲与丐帮弟子一起营救文天祥,却被王著击杀阿合马而打乱计划,郭襄只身潜入谭拓寺,与妙严大师相遇,后得知文天祥被处死,将元廷众臣吓退后,与丐帮弟子运着文天祥的灵柩南下。
且说忽必烈也被众臣唬得信以为真,以为文天祥果真是文曲星下凡,杀之不吉。思虑着如何处理文天祥的遗体,正踌躇之间,得到线报,有一群人欲将文天祥的灵柩潜运出大都,忽必烈闻报大喜,命人暗暗放行,不再深究,郭襄等才得以顺利南下江西行省吉安路。这一日,来到文天祥的故乡庐陵,将文天祥夫妇葬在祖茔里,四方名士闻听消息,尽皆前来吊唁,为一时之盛。合族皆议为文天祥修庙,日夜享祭,又议南宋帝陵被杨伽真琏所掘之事,在文天祥墓前修草庐,派人日夜看守等事宜。郭襄见文天祥心愿已了,独自去祭奠一回后,飘然离去。丐帮弟子见郭襄业已离去,也在史君威的带领下离去。
等郭襄来到江淮行省时,已是一身缁衣打扮,这一日来到杭州路,郭襄趁夜来到牛安村。程英与陆无双正在练剑,见郭襄飘然而至,一身尼姑打扮,大吃一惊,陆无双道:
“襄儿,你怎么了?我和程英姊在此隐居,你却来个彻底遁入空门?”
郭襄合什道:
“阿弥陀佛,襄儿与佛有缘,早有意出家,此时国破家亡,江山易主,已无所挂碍,今日来拜别两位姊姊,从今以后,世上再无郭襄这个人了!”
程英哭道:
“好襄儿,你又何苦如此?与两位姊姊隐居在此,终老天年,何乐而不为?”
郭襄摇了摇头,陆无双道:
“襄儿欲往何处?”
郭襄念了声佛号,道:
“贫尼去临安取了风陵,便去华山。”
陆无双道:
“罢罢罢,出家人四大皆空,哪像你这么婆婆妈妈,记这挂那?好襄儿,快换了衣服,陪姊姊好好练练剑罢!”
说完,五指变爪,一把抓了过来。郭襄身形一闪,说道:
“阿弥陀佛,施主请自重,贫尼告辞!”
说完,飘然而去。程英忽道:
“襄儿,已到华山论剑之期,请留步,让姊姊陪你去陕西行省走一趟罢!”
说完,也跟着消失在夜幕里。陆无双跺脚喊道:
“吴大娘,你好生看管庄子,待我去将这两个混帐追回来。”
也不等吴大娘答应,人早已飘出庄外,远远传来啸声:
“襄儿,表姊,等等我——”
风陵尚在梦中,迷迷糊糊地已被人提起,待她醒来时,已在临安以西百里之外的一片森林里。她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尼姑,身后几步之外,两位身材适中的绝色女侠按剑而立,心下大惊,喊道:
“方圆哥哥,你也在这里吗?”
叫了数声,不见人回答,却听得面前尼姑冷冷地说道:
“风陵,你是随我去,还是想留在临安?”
风陵见她说得出自己的名字,正惊异间,却听得旁边一个女侠哈哈笑道:
“我还以为襄儿要去临安取一串什么风铃呢,原来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娃儿。”
风陵细看站在自己面前尼姑的容貌,方知是师父到了,大喜,急忙叩头道:
“师父,原来是你!”
却听得另一个女侠笑道:
“啧啧,这个女娃儿是个练武的材料,襄儿果然铁定心要出家,连徒儿也选好了。”
风陵迟疑着道:
“师父,孩儿愿意随您去,方圆哥哥天天惦记着您,您就一并把他也带上吧!”
郭襄脸色一板,道:
“进我门来,万事皆休,更要杜绝情欲之念,如若不然,你我师生情谊今日就此断绝!”
风陵迟疑半晌,眼中珠泪盈眶,不知如何回答。郭襄心中不忍,叹了一口气道:
“你回临安罢!”
风陵见郭襄与两位女侠飘然欲走,银牙紧咬,急忙叩头道:
“师父,徒儿愿随你去!”
急忙跟在后面跑来,脚步甚是快捷,程陆二人暗暗称奇。
郭襄为了考验风陵,与程陆二人昼夜赶路,岂料风陵也很倔强,并不叫一声苦,而是咬牙跟在后面,路过茶亭客栈,总是先服侍郭襄三人用餐毕,才在后面胡乱用了些。
四人来到湖广行省,却听得少林和尚张君宝已悟道,改名为张三丰,在武当山出家做了道士。陆无双曾听郭襄说起张君宝曾去襄阳探望过,笑道:
“襄儿,张君宝这个小和尚,曾去襄阳探望过你,这回路过武当上,你也理应去探望探望他。”
郭襄正色道:
“相遇随缘,何必刻意而为,见与不见,缘分自有老天注定。”
陆无双想让郭襄与张君宝见面,打消郭襄出家之念,便借故在武当山附近客栈装病不起,赖着不走。郭襄侍侯在病榻前,礼佛念经,片刻不离。陆无双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借故支开郭襄,拉着程英,赶上武当山。
程英知道陆无双的计谋后,笑骂她胡闹。陆无双笑道:
“我倒要看看襄儿是否真的铁定了心要出家,如果张君宝能挽回襄儿的出家之念,岂不是成全了他们的好事?”
程英一路来受郭襄的耳濡目染,本来性情娴静,对佛理渐渐有了认识,劝道:
“襄儿心静如水,一心向佛,深研佛法,未必不是件好事。”
陆无双嚷道:
“罢咧,罢咧。我看表姊你也跟着襄儿出家好啦。”
程英笑道:
“那可说不定。”
两人边走边说笑,一路问将上去,不知不觉之间,已来到武当山上张君宝修行的道观,却是在青山掩映之中的一座不很显眼的道观。见道观前有一个小道童在扫地,问道:
“小师父,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道童见两个清秀绝伦的女子,甚是和善,不觉有了几分好感,躬身道:
“两位女侠见问,小道姓宋名远桥。”
陆无双笑道:
“请问张君宝道长在观里没?”
宋远桥歪着头问道:
“请问两位女侠找谁?”
程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
“就是远近闻名的张三丰张道长,是不是你师父啊!”
宋远桥见程陆二人腰悬宝剑,似是来者不善,冷冷地说道:
“两位找我师父,所为何事,不说个明白,休想过我这一关!”
说完,双手一摆,使出一招大开大阖的少林拳“韦驮献杵”来,程陆二人见宋远桥稚嫩娇憨,不觉笑出声来,道:
“故人来访,这岂是待客之礼,还不快给我们通报!”
宋远桥见程陆二人说是故人,不觉又犹豫起来,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跟着师父这么久了,怎么没见过你们,肯定是骗人的!”
程陆二人觉得宋远桥忠心耿耿,可爱之极,陆无双还想逗一会儿,程英道:
“还是找到张君宝要紧。”
两姊妹一使眼色,人却冉冉飘起,径越过观门,宋远桥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轻功,惊得目瞪口呆,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心下大急,大声喊道:
“师父,有人闯进来了。”
程陆两人越过大门,宋远桥在后面连滚带爬地追了进来。程陆二人故意放慢脚步,看宋远桥如何应对,却听得他气喘吁吁地说道:
“没有我师父的许可,二位不可擅自闯入!”
陆无双笑道:
“我们已经进来了,没办法,你师父没有允许,也只好走一遭了!”
陆无双正得意间,一个浑厚的声音似乎从地底传来:
“两位居士有何贵干?为何戏我徒儿?”
程英一拉陆无双,轻声道:
“正主儿来啦!”
却见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人来,笑眯眯地说道:
“两位女侠惠临本观,不知有何见教!”
陆无双见他浓眉大眼,长发挽了一个髻,手拿拂尘,已不是原来模样,但内功深厚,不亚于杨过,怕他怪责私自闯入,突然发难,便抱拳一礼,问道:
“你就是张君宝?”
张三丰一愕,在华山之巅虽见过程陆二人,却不是很真切,是以不敢相认,见程陆二人不像是来寻晦气的人,稽首道:
“贫道张三丰……。”
陆无双笑道:
“就是你了,你虽然不认识我俩姊妹,却有一位故人想要见你!”
说完,狡黠地向程英眨了眨眼,张三丰哪知道她二人的鬼主意,疑惑地问道:
“哦——,是谁?莫不是两位居士找错人了吧?”
陆无双道:
“郭襄郭二小姐你知道吧?”
张三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陆无双看不到张三丰急切的心情,颇为失望,只好说道:
“她如今正在山下的客栈里,高烧数日不退,迷迷糊糊地叫着你的名字,我和姊姊没有办法,只好来请你去一遭了!”
陆无双此时没了主意,只好将计就计地骗下去了。
张三丰笑道:
“居士说笑了,名满天下的郭二小姐内功高强,一点风寒岂能侵染于她?”
陆无双见一语即露出破绽,跺脚道:“不信那你问我表姊!”
一直娴静站在一旁的程英此时被逼得只好说话了,她抱拳一揖,道:
“参见道长,我表妹说得不错,襄儿为救文天祥,独自勇斗班巴思一伙蒙古武林高手,不幸身受重伤,武功尽失,唉!”
程英说得似真似假,张三丰又曾耳闻郭襄的侠义行为,哪由得他不信?不禁皱眉道:
“既是风寒,贫道识得几味药,待贫道这就去抓来,麻烦两位居士带给郭二小姐,保证药到病除!”
陆无双耐着性子劝说了这么久,见张三丰不为所动,早已不耐烦,喝道:
“你这个臭道士,婆婆妈妈地惹人烦,难道你就不知道对症下药的医理,你不亲自去一趟,怎么知道郭二小姐染的是什么风寒?”
说完,“仓啷”一声,拔出宝剑,直取张三丰。
张三丰见陆无双突然发难,急忙抽身一闪,已迅捷无伦地飘到丈余之外,堪堪避开陆无双的剑,他不愿多树敌,说道:
“居士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剑,伤了和气?”
程英见张三丰中气充足,轻松躲开了陆无双的一剑,不禁暗暗担心,岂料陆无双初逢对手,激起了好胜之心,“玉女剑法”连绵不绝地使将出来,一招紧是一招,长剑如影随形,直逼向张三丰周身大穴。
张三丰记下觉远大师传授的“九阳神功”后,参加抗元义军,身经百战,兵败后心灰意冷,在武当山修行,也领悟了不少武功,此时见陆无双内力高深,剑气如虹,不敢大意,仗着深厚的内功与陆无双周旋。此时,宋远桥也赶了过来,见师父的身影满场奔跑,有时比燕子还飞得高,有时比狸猫还闪得快。从未见过师父有如此功夫,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张三丰见程英没有拿住宋远桥来要挟自己,心下稍稍放心,见他羡慕地望着两人打斗,说道:
“远桥,还不快去观里泡上上好的茶叶待客!”
陆无双见张三丰虽被自己逼得手忙脚乱,却还能悠然自得地和徒儿说话,知道他有所顾忌,笑道:
“别信你师父的话,这么个千载难逢的学武好机会,怎么轻易放弃啊?”
张三丰叹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心惊,面前这个绝色女人来意不明,却是自己罕遇的劲敌,旁边站着之人,看那架势,却非易与之辈,更让张三丰心惊的是,隐隐感觉到还有一位绝顶高手暗伏在附近。
陆无双连变几种剑法,拆了数百招,均未能沾上张三丰分毫,眼见天色将晚,心下焦躁,招呼道:
“表姊,这臭道士麻烦得紧,我一个人奈不何他,说不得我们俩联手上了,你到前面挡住他,看他还跑到哪去!”
程英知道久拖下去,对双方都不利,便拔出玉箫,猱身直上,身形飘忽,正是黄药师独创的“玉箫剑法”,张三丰哪敌得过程陆两人的联合进攻,还不到五十招,便左支右绌,险些被陆无双的长剑刺到,幸喜程英只是阻挡,招式不甚凌厉,才让他不至于受伤。
张三丰大吼一声,使出了杨过在华山教给自己的“鹿死谁手”,只见他东奔西走,左一回右一旋,已转到了程陆二人身后,径向她二人后背的“大椎穴”抓去。
程陆二人识得此招,身形一扭,早闪得远了,程英笑道:
“神雕大侠教给你的绝招,原来你还记得。你不随我们去见襄儿,神雕大侠也不会放过你!”
张三丰见程陆二人是友非敌,稽首道:
“好!贫道随你二人去去便是!”
程陆二人大喜,道:
“这才是知恩图报的好汉!”
张三丰吩咐宋远桥照看道观,却听得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两位姊姊原来在此胡闹,襄儿不陪,先走一步啦!”
话刚说完,人影已杳。陆无双跺脚道:
“该死,襄儿怎么也跟上来了?就是你这个臭道士误事,这回给襄儿这丫头知道了,你去也不顶事了!”
张三丰惊问其故,陆无双赌气不说,程英却将原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张三丰稽首道:
“无量寿佛,郭二小姐出家为尼,却是大大的好事,二位此举,可是白忙活了。”
陆无双还不死心,道:
“转眼就是华山论剑之期,小道士的武功惊人,不去一争长短?”
张三丰哈哈大笑,道:
“世事自有公论,何必以武论高低?此等虚名,争之何益?”
程英不禁佩服张三丰的见地,简直比老顽童周伯通还要看得开,放得下。陆无双却道:
“前者,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比武,皆是为争夺《九阴真经》,现在《九阴真经》上的武功已不是什么秘密,但《九阳真经》也是被你们记得七零八碎的,你去华山找郭二小姐印证,如果少林无色大师也去了华山,合你三人力气,再写一部《九阴真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三丰摇了摇头,道:
“恩师圆寂时,默诵《九阳真经》,恰巧有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郭二小姐和贫道得以聆听,三人虽记忆有所不同,但精要所至,每一句都是博大精深,如果善加阐微发著,亦足以惊世骇俗。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九阳真经》是人为的,如果拘泥于书上所载,怎能发扬光大?如果能见微知著,独辟蹊径,未尝不是件好事!因此,贫道无论如何也不会逆天而行的!”
陆无双嘴一撇,不屑地说道:
“不去就不去,啰啰嗦嗦讲了这么多,你以为我们都是你家乖徒儿,会听你这么信口月旦。”
张三丰不禁一愣,暗道:
“本来是你引起的话头,我只是稍微辩驳几句,倒被你排遣了。”
心下不悦,但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
“两位居士请自便,敝观招待不周,敬请恕罪。如若二位在华山得遇神雕大侠和郭二小姐,务请代为问好!”
程陆二人也是想到杨过会来参加华山论剑而去的,此时被张三丰说中了心事,脸上发烧,但都装作若无其事的神情道:
“好说!好说——”
程陆二人告辞张三丰,飞奔下山,此时夜暮已降,昏色四合,哪里还找得到郭襄与风陵的身影,问起店小二,郭襄果然携着风陵先行一步。
陆无双对自己出的馊主意而把事情搞砸颇为歉仄,望着程英,征询下一步行动。程英苦笑道:
“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来到这里,难道还打道回府不成?好在郭襄带着人,不一定走得很快,我们一路跟下去,权当是去华山散散心吧!”
两姊妹心意相通,结了帐,问清郭襄的去向,快步追了下去,直惊得店小二直摇头,搞不明白这三个绝色美女别人赶着投宿,她们却赶着走路。
程陆二人飞奔了一阵,只见夜色茫茫,却哪里找得到郭襄半点消息?好在二人身负绝顶武功,露宿荒野之外,当作不寻常经历,两姊妹一路打听,径往北追将下去,不表。
且说郭襄明白程陆二人的心意后,虽恼陆无双的胡闹,却也感念她二人的盛情,怕她二人再想方设法地生出鬼点子,便带着风陵,不辞而别。一路上,传授风陵武功,倒也颇为顺利,郭襄见风陵领悟力颇高,越发喜欢。这一日,师徒二人晓行夜宿,穿过了湖广行省,来到了路,华山已近在咫尺。此时,一路上,赳赳武夫也开始多了起来,各色人等鱼龙混杂。郭襄怕遇上元廷的暗探,带着风陵白天休息,夜晚赶路。
一天晚上,月高星稀,师徒二人借着淡淡的月光行进在密林之中,郭襄突然听到身后不远,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似是一群武林高手在赶夜路。郭襄看看迫近,见路旁有数株古木,树下有当地人横着一根削平的木头,供路人歇凉之用的。古木拔地而起,枝叶繁密,郭襄顿时有了主意,抱着风陵,腾身一跃,攀上了枝头,隐藏在树上。
不一时,十多名身穿夜行衣的劲装男子风雷电掣般掩了过来,也看见了这根当作凳子的横木,似是瞌睡遇上枕头一般,欣喜地说道:
“大师兄,连夜赶路,兄弟们也走累了,休息一下吧!”
被称为大师兄的似是也很疲倦,道:
“也好,休息片刻,喝水的喝水,方便的方便。约等半柱香工夫就启程,天亮之前我们要赶到前面的镇里呢。”
郭襄借着月光往下看,见又四人分成前后两组,负责警卫。有六人窜入旁边草丛中方便,木凳上挤挤挨挨的,也有七八人之多。
郭襄暗暗后悔躲在这几棵树上,担心风陵暴露目标。却见风陵懂事地屏息静气,轻轻地依偎在她身畔。师徒二人竖耳偷听他们的谈话,只听得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大师兄何必心急,大老爷只是吩咐我等在前面镇里驻扎,又没有说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赶到。”
那被称为大师兄的人嗓音颇是粗豪,只听他大声地说道:
“你懂什么?前面小镇是个三岔路口,是去华山的必经之地,关系大着呢。”
沙哑的声音,树上几只鸟儿被惊得“扑棱棱”地飞走了,风陵也被惊吓,。这一伙人却没有一点警觉,继续说道:
“我说大师兄,俗话说:‘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能够上华山的人,一般都有绝顶功夫,我们师兄弟怎能阻挡得了?”
另有一人说道:
“八师弟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单是大师兄这一身功夫,也可去华山一较短长。”
众人齐声说:
“是啊,普天之下,能有几人是大师兄的对手?”
那位大师兄却很清楚自己的底细,清咳了一声,道:
“师父的金刀横行中原,他老人家尚且不敢妄称天下第一,我等师兄弟还没有学到师父的一点皮毛,哪敢自吹自擂?我们在前面镇里守着,不放一个武林人士过去,一则可以帮助师父好好夺冠,再则不堕我金刀门的威风!”
郭襄不禁哑然失笑,原来金刀门燕霛的徒子徒孙也来了。
那个八师弟问道:
“武林高手一般来无影,去无踪,如果有武林人士闯了过去,那岂不是遭了?”
大师兄笑道:
“不是我等师兄弟能降伏的,到了华山,自会有人料理。”
见众人不答,那大师兄轻声地说道:
“当今皇上认为武林人士喜欢兴风作浪,此次欲在华山设下埋伏,拟将天下群雄一网打尽……!”
金刀门的弟子以为他们在荒郊野外压低声音密谋,没人知道,谁知却被郭襄运起神功,将朝廷的计划知悉的清清楚楚。
大师兄将此行的目的告诉了众师弟,见大伙儿已聚拢过来,说道:
“好了,休息够了,赶路罢。”
说完,领着众人又如一阵风般疾驰而去。郭襄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自己隐藏在这棵树上,洞悉了元廷的阴谋。刚要拉着风陵跃下,却见路旁有一人长身而起,飞身跃进路中,鼓掌三声,竟从近处又钻出四五人来。
为首的一人说道:
“直到此时才明白金刀门的意图,众位兄弟快将此秘密飞鸽传书给帮主,此处另有高人在此,我等不便久留,大家散去罢。”
郭襄见是丐帮弟子,心稍稍放下,候了许久,见再无人影出现,方才飘然跃下,此时,风陵已然倦极,沉沉睡去,郭襄不忍惊醒她,将她负在背上,跟在两拨人的后面,向北赶去。
郭襄刚走,有两个人影远远地跟在后面。
郭襄背着风陵,翻越了几道山,不觉天已放亮,果见两山对峙之间,一水中流,一个小镇横卧在小河两岸,如一条墨龙一般。三条官道果然在这里汇集,小镇成为北上的唯一通道。
郭襄见路上三三两两地走着数名提枪拿棒的劲装汉子,北上的行人稍有乖异或带着兵刃,皆备借故留下。看情形,似是金刀门弟子在关注着北上的行人。郭襄不便明闯,见路旁有一个茶寮,便走了进去,几个零星的茶客在用早点,见郭襄抱着风陵走了进去,俱都怀着惊异的目光。郭襄要了几个馒头,坐在临近道旁的座位上,风陵闻到馒头的香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道:
“师父,我们到哪了?”
茶客们听风陵喊“师父”,方才收起好奇之心,郭襄只觉得角落里的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住自己,便装作若无其事的神情,柔声道:
“风陵,过了小镇就快到了,将就着用些东西,我们好赶路罢!”
风陵饿极,拿着馒头就嚼,郭襄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却听得一个破锣般的嗓音高叫道:
“听说有什么人在此做拦路狗”
郭襄斜眼一睨,见那身打扮,就知道是丐帮弟子,可是面生得很,想是史君威新近提拔的长老,这一声暴喝,不啻给金刀门弟子示威,早有几个金刀门弟子现身出来,遥遥将丐帮弟子围在垓心,这名丐帮长老见金刀门弟子渐渐围近,左右四顾,见路边一块沾了泥的巨石,大吼一声,右脚一个扫堂腿,将石头踢飞丈高,接着双掌用力一推,巨石滴溜溜地如陀螺一般,“轰隆”一声,飞入河里,激起了楼高的水花。金刀门弟子见他将大约五百斤的石头玩于股掌之间,寻思自己不是对手,无不大骇而退,一名金刀门弟子一溜小跑,来到郭襄师徒吃早点的茶寮,径直走进里面,说道:
“点子太硬。”
那大师兄头也不回,似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等皆不是对手,让他过去罢!”
一名金刀门弟子提着一面小黄旗,在茶寮门口晃了几晃,那些围着丐帮长老的金刀门弟子会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各自散开来。那丐帮长老见没有人阻拦,便昂首穿北去。
郭襄感见丐帮没有为难金刀门的弟子,仍旧让他们阻挡北上的武林人士,暗暗纳罕,便想着如何让金刀门弟子知难而退,想了一会儿,顿时有了计较,对风陵耳语几句,风陵懂事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出茶寮,大声喊道:
“李伯伯,等一等!”
唐朝以来,李姓人居多,郭襄教风陵这一混叫,倒有几个人以为叫自己而向风陵望来,也包括这个恰巧姓李的丐帮长老,见风陵玉雪可爱,声音清脆动听,忍不住停了下来,见风陵向自己跑来,笑眯眯地问道:
“小姑娘,是叫我吗?”
“是啊,伯伯,您带我去华山吧!我要看你们比武争天下第一!”
众人闻言,无不莞尔,那老丐正是丐帮八袋弟子李云,也笑道:
“我哪里敢去争什么天下第一,只不过不喜欢有人搅乱比武的规矩。”
风陵道:
“大伯您的武功俊得很啊,听说什么金刀燕燕霛都自不量力,要去抢第一呢。”
李云笑道:
“小姑娘,你这么说,可要得罪金刀门哦。你不怕他们也把你拦住,不给你北上啊?”
风陵轻蔑地笑道:
“哼!什么金刀门,只是一群拦路狗而已。”
李云见风陵小小年纪,词锋凌厉,句句针对金刀门,似是有恃无恐,便也顺势说了下去,笑道: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对狗来说,可是一种侮辱呢!”
一老一小旁若无人的在大路上高声对答,早惹恼了金刀门的弟子,李云听到风声一起,两枚袖箭射向风陵的腿部,急忙将手一抄,将袖箭接在手里,笑道:
“狗咬人之前还要狂吠几句,现在有人比狗都不如,施暗算玩阴着心狠手辣。”
郭襄暗暗惭愧,没有料到金刀门弟子竟如此狠毒,要不是李云接住袖箭,自己救援不及,小风陵躲闪不了,这一着险棋可是险之又险。
风陵尚不知道自己命悬一线,正要接话,却听得李云一声怒吼道:
“金刀门的兔崽子,要打就正大光明地打,鬼鬼崇崇施暗算,算哪门子英雄好汉?有种的给我滚出来!”
话音一落,有八名手执刀剑的金刀门弟子跳了出来,将二人围在垓心,其中一人恶狠狠地骂道:
“敢在此撒野,不要命了?”
李云笑着对风陵道:
“小娃儿,他们来真的了,你怕不?”
风陵从没有经过这阵势,哪能不怕?一想到自己师父在一旁,不能露怯,便银牙紧咬,道:
“我师父也教给我一套刀法和剑法,可惜没有趁手的兵器。”
李云听她如此胆大妄为,料定她是名门弟子,受人指使,故意来找金刀门的茬,心里倒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大斤两,身形一闪,两名金刀门弟子只觉得眼一花,手一紧,手中的兵刃已在瞬息之间被夺了去。
李云笑吟吟地将刀剑交给风陵,道:
“兵器不甚趁手,你将就着用罢,应付不了可不要逞蛮!”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人已闪出圈外,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冷眼观看。
风陵右手挽了一个剑花,左手的刀势悄然跟上,直击左边的男子,那男子想不到风陵从这个方位砍来,心下骇极,不敢缨其锋,闪身躲开。风陵不等朴刀的招式使完,右手的长剑已轻飘飘地刺出,郭襄暗叫可惜,风陵没有掌握双手互搏之术,这一套“刀剑诀”使将出来,不够流畅。饶是如此,金刀门弟子哪见过这种指东打西的刀法和剑法,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只知闪避。
李云站在一旁,见风陵招式精奇,七八名金刀门弟子被逼得手忙脚乱,不禁暗暗好笑。
金刀门弟子见七八个人还打不过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脸上哪还能挂得住?为首一人喊道:
“别管小杂种的招式,先将她兵刃打落再说。”
金刀门也不管什么江湖道义了,李云刚要喝止,却见那挥刀去格风陵的朴刀软绵绵地垂落下来,被风陵抢了一个先机,竟直点对方“章门穴”,仆然倒地,其他的哪敢再去仿效,纷纷将手中的兵刃舞得像个风车一般,护住全身,哪敢近身?
风陵却不管这些,一套刀剑诀虽不是很连贯,却也使得滴水不漏。风陵自习得这套“刀剑诀”以来,还是第一次使用于临敌对阵,而且初次使用又遇上这么多的对手,哪敢有片刻稍歇?唯有硬着头皮依势而为,一板一眼地使将出来。然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不管是刀锋还是剑锋所向,对方的兵刃总是阻滞不前,被风陵抢了个先机,不一会儿,就有四名金刀门弟子中招倒地,看得李云都大惊失色。
风陵正与余下金刀门弟子斗得不可开交,却听得茶寮内一声怒吼:
“鼠辈安敢戏弄我等师兄弟?”
金刀门的大师兄已看出郭襄在暗中相助风陵,见师弟们纷纷被点中穴道,再也按捺不住,十指变爪,直向郭襄抓来。郭襄看也不看,左手一挥,衣袖一拂,一股强劲的内力向他迎面直击过去。那大师兄甚是了得,人在半空中,无从闪避,双掌一挥,消去部分内劲,借力一弹,竟折身返回,只可惜郭襄劲力太大,他直落下来,跌得太重,“哗啦”一声,将茶桌压得散了架。
那大师兄跌落在地的一瞬间,双手一挥,数枚暗青子已脱手而出,射向郭襄。同时喊道:
“用暗器射她!”
站在身边的金刀门弟子满意为大师兄会一击得手,岂料被重重跌回,大惊之余,手中暗器源源不断地发出。郭襄长袖一卷,已将各种暗器纳入袖中,接着长袖一抖,各种暗器似乎长了眼睛一般,又纷纷射了回去?金刀门弟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内功?顿时被自己的暗器射中,倒在地上呻吟。而大师兄已领教过郭襄的神功,暗青子射出时,人早已就地一滚,狼狈地窜出茶寮外。
而此时剩下三名围攻风陵的金刀门弟子,已趁郭襄疏忽之际,将风陵手中的朴刀打落在地,风陵仗着精妙剑法,挺着长剑直向前方刺去,站在风陵身后的金刀门弟子见她背部洞开,狞笑着挥刀砍去。
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云见金刀门弟子行为卑鄙,竟向小孩子痛下杀手,激起了侠义之心,危机之中一个纵身,双掌拍在那名偷袭的金刀门弟子的背上,那名弟子哪经得起这雷霆一击,背部中掌,直飞而出。
此时郭襄已飞身赶来一把将惊魂甫定的风陵抱起,李云则双掌连施,将惊得目瞪口呆的两名金刀门弟子手中的兵刃打落。再看金刀门的大师兄时,已成一团青烟,飞奔在数里之外,金刀门其他弟子见大师兄落荒而逃,哪敢再去找晦气,纷纷丢刀弃剑,作鸟兽散。
风陵向前拜谢李云的相救之恩,李云笑道:
“你和你师父的功夫俊得很啊?李某只不过是一时兴起,代劳而已。”
一时之间,不知郭襄是哪一家门派,不敢造次,拱手行礼。郭襄双手合什,道: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施主可谓是功德无量。”
李云陡闻声音,惊道:
“师父原来是郭二小姐啊?何时出家为尼了?”
急忙跪倒在地,叩头行礼,郭襄拉着风陵,身形一闪,幽幽道:
“化外之人,何足挂齿?丐帮侠义为怀,此次朝廷欲为祸武林,就看丐帮能否化解危机,拯救整个武林了。”
李云磕头道:
“谨遵教诲!有郭二小姐出面,再难的事也会迎刃而解了!”
郭襄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到自己空负绝世武功,几次欲救文天祥,皆无果而返,早已厌倦了世事,看破了红尘。这一次上华山,只不过去见自己日思夜想的杨过最后一眼,从此归隐名山,不再过问世事,此时听说元廷设谋,关乎整个中原武林命运,怎能置身事外?见李云犹在等待自己示下,说道:
“既然你帮主已有所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如果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李云闻言大喜,道:
“老丐这一路去华山,愿随侍郭二小姐左右!”
郭襄摇首道:
“李施主有大事要做,我等闲云野鹤,随遇而安,随缘而往,就不敢劳烦大驾了。”
说完,携着风陵飘然而去。李云哪敢违逆,只是暗中跟在后面,不提。
郭襄带着风陵,餐风露宿,径投华山,一路上,郭襄让风陵打好根基,见她的双手互搏之术始终掌握不了,也不敢勉强,又怕她少不更事,屠龙刀和倚天剑的秘密不能守住,只是让她牢记“刀剑齐鸣”这一招。
这一日,师徒两人来到华阴县,见来来去去的皆是赳赳武夫,心想自己一身武功护身,自然无事,可怜风陵随着自己一路北来,竟没能睡一个舒适的安稳觉,心里颇觉歉意,便在一家客栈挂了房,又要了一些荤菜给风陵补补身子。此时,大堂里坐满了食客,临窗的一桌坐着一伙和尚,见郭襄点了些荤菜,无不窃笑,只见郭襄望着风陵吃,颇为失望,一个和尚大着胆子喊道:
“小尼姑,你也吃一点啊?”
郭襄心下震怒,强压着怒气,店小二端上来的馒头,竟没有心思动一个。风陵见师父脸色难看,就想站起来。郭襄轻声制止道:
“且慢!”
那和尚见郭襄不答,以为害怕,益为骄恣,涎着脸道:
“你若还俗,贫僧这个和尚也不做了!”
李云闪了进来,向郭襄讨要馒头,道:
“师太慈悲,可怜小的则个!”
郭襄将馒头一股脑地塞给李云,用传密入耳的声音问道:
“那些和尚是什么路数?竟如此张狂?”
李云答道:
“这些秃驴是西域杨琏真珈的徒弟,盗宋帝陵的就是这一伙了!这些人外加功夫了得,”
郭襄一听,更是盛怒,轻声嘱咐道:
“不要放过它们!”
李云答应一声,捧着一堆馒头,来到那群和尚的座位,随手一洒,如天女散花般将馒头抛在桌子上,每一个馒头上都留下脏兮兮的指印,厉声道:
“那位师父说了,你们这伙出家人大酒大肉,修为不够,有辱佛祖,叫你们从哪来就滚到哪去,不要在这丢人现眼!”
众和尚却见李云这一手极俊,暗暗喝彩,却奚落道: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老乞丐也来给尼姑出头了!”
李云双眉一扬,怒道:
“给你姑奶奶教训孙子,难道不成?”
李云刻意要给郭襄出一口恶气,下手丝毫都留情面,只听得“啪啪”两声,那两名饶舌的和尚嘴巴上已然挨了一巴掌,李云身形一闪,已飘落在一丈开外。
那群和尚料不到李云出手如此快捷,怒吼一声:
“臭叫化找死!”
齐向李云猛扑过来。李云一看周遭形势,双足一点,飞身来到大街上,笑道:
“有种的跟我来!”
那群和尚自打进入中原以来,罕遇敌手,早已养成了飞扬跋扈的恶习,此时见李云单身挑战,这一口恶气岂能咽得下?此时初遇敌手,无不跃跃欲试,心痒难熬,想借李云试试自己的功夫,七八人将李云围在垓心,另有三名自高身份,站在一旁掠阵。郭襄装作若无其事的神情,看着风陵吃饭。
李云见来势凶猛,单张一立,掌影飘忽,直向站在前方的两名和尚袭去。此一掌正是丐帮绝技“逍遥游”中的“神行八变”,只见他忽焉在左,又忽焉在右,满场皆是他的身影,一掌同时攻向数人。
那帮和尚正闪避间,陡见李云身形鹊起,在空中一个翻滚,双掌一并,使出“铜锤手”,以排山倒海之势,击向身后的那名身材矮胖的和尚。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受掌的那名和尚“噔噔噔”地退了三步,李云却被内力反弹起来,飞在半空之中。
李云这一招声东击西的攻势,满以为一招得手,将对方镇住,岂料对方练的是“金钟罩”,内力所激,自己差点着了道,幸好他临敌经验丰富,跃向空中,卸去部分内劲。
那群和尚哈哈大笑,回身一跃,将包围圈扩大,又将李云围在中央,道:
“臭叫化想逃啊?不陪你大爷玩玩,想溜可不那么容易!”
李云却也不惧,展开逍遥游身法,灵动如燕,游动在八名和尚之间。那八名和尚哪有他这么灵动轻便,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早被转得晕头转向,连李云的衣角也没有抓到半点。路人倒是早已习惯这些武林人士争斗,俱都远远避开。不在一旁瞧热闹。
站在一旁的那名和尚看得却是分明,见八人奈不何一人,心下作恼,喊道:
“以静制动,以逸待劳。”
郭襄以为这些和尚要布什么阵势,展眼看时,却是两人背靠着背,让李云不能从背后偷袭,不觉得暗暗好笑。
李云却是暗暗着急,如此打法,自己虽可轻松逃逸,却未能完成郭襄教给自己的任务,眼见越打越久,心下焦躁,大吼一声,又使出“铜锤手”,径向两名背靠着背的和尚的中间直掼过去,不料背后露出破绽,那胖大和尚挨过他一掌,早已怀恨在心,虎吼一声,直扑过来。
郭襄见李云腹背受敌,便欲起身,却听得两声怒吼:
“恶贼休得无礼。”
两条人影迅捷无伦,加入战团,一人手持竹棒,接过胖大和尚的一招,与他打在一起,另一人与李云合力,双掌发力,竟将两名靠在一起的和尚双双打倒在地。郭襄看时,却是丐帮付长老和李长老得到消息,飞奔赶来,及时救下了李云。
站在一旁掠阵的三名和尚怪笑道:
“别人怕你丐帮,我们却不怕你。弟兄们,先将这三人打残再说,免得他们上华山闹事。”
三人猱身直上,将丐帮三人隔了开来。这一场恶战,又比刚才凶险万分,双方直打得天昏地暗,路人远避。郭襄见丐帮三人仗着轻功游斗,一时之间不至于落败,便好整以暇,静观这群和尚的武功路数。约莫斗了一炷香功夫,双方仍在缠斗不止,此时又有不少丐帮弟子赶了过来,只见掌风猎猎,声势若雷,哪敢加入战团?只是在一旁鼓噪吆喝。
打斗正酣之际,突然一声犹如裂帛,从人群中传来:
“十一个人打不过三个人,成何体统,还不给我住手?”
郭襄看时,却是一个身穿灰布直缀的削瘦和尚,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这里。那十一名和尚闻言,急忙罢手而退,脸上讪讪的,挂满了汗珠,甚是狼狈。
那削瘦和尚原来是这十一人的师父杨琏真珈,他翻着白眼望着丐帮三人,冷冷地说道:
“三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胆敢在此撒野,一起上吧!”
付长老三人见杨琏真珈气定神闲,如岳临峙,浑不把三人放在眼里,心里有气。与李长老对望了一眼,心意相通,怒吼一声,展开一对肉掌,纵身直向杨琏真珈扑去。
杨琏真珈连看都不看,迎着凌厉的掌风,袍袖一甩,将付李两人的劲力消于无形。付李二人大惊,快捷无伦地急攻了数招,皆被杨琏真珈轻描淡写般地化解。看得众人目眩神驰。
付长老轻功较高,迎着掌力,大吼一声,一冲向天,双掌盘旋,径往杨琏真珈的天灵盖袭来,李长老矮身一滚,使出“铁帚腿法”,双腿连环,踢向杨琏真珈的下三路。付李二人凌厉的招数,攻得他应接不暇,只好不停地后退,袍袖挥舞,竟如宫女跳舞一般,煞是好看。
付李二人快如闪电地攻了百余招,却没有伤到他分毫,心底自是虚了。杨琏真珈摸清了两人的拳路,待付长老落地之际,觑个破绽,大吼一声,双袖一缩,露出一对肉掌来,只听得掌风劲急,犹如排山倒海之势,向付李二人袭来,付李二人措手不及,被抛向空中,杨琏真珈跟着急进,长袖一挥,喝道:
“去罢!”
付李二人如断线风筝般,直射而出,杨琏真珈气势凛然地吩咐道:
“将这两人的武功废了,免得再来啰嗦生事!”
转身欲走时,却见付李二人被一个年轻女尼轻轻接住,一声柔和的声音传来:
“武功修炼不易,怎能说废就废呢?除非是罪大恶极,屡教不改者!”
那声音如闻耳边,不可抗拒,原来是郭襄见情况紧急,再也不顾隐藏身份,现身出来。
杨琏真珈见郭襄提着两个彪形大汉,浑若无物,不禁为她这身轻身功夫心折,嚷道:
“好啊,原来这三个老乞丐无法无天,原来有人给他们撑腰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斤两。”
此时天色已暗,站在一旁的丐帮弟子打起了火把,风陵也跑了出来,郭襄对付长老三人道:
“三位大侠带着小徒先走,待贫尼料理了这群盗墓贼再说!”
付李二人认出是郭襄,俱都大喜,哪里还肯再走?吐了一口鲜血,惨笑道:
“愿与大师手刃蟊贼,为宋室先帝伸冤。”
杨琏真珈见郭襄四人揭了自己的老底,心里更不愿意留下活口,手一挥,命令道:
“鼠辈找死,给我上,一个都不留!”
那群和尚叫嚣着冲了上去,郭襄手一摆,使出一招“人人是佛”,如穿花拂柳一般,瞬息之间,“笃笃笃”数声,将嗷嗷冲上来的那群和尚每人身上印了一掌。那群和尚只是杨琏真珈招来护卫的,并没有学得真实功夫,只是仗着皮坚肉厚,一身蛮力,杨琏真珈让他们习得些“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护体神功。岂料给郭襄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顷刻之间,将那十一名和尚摔得个嘴啃泥,纷纷滚翻在地。
风陵见十一个和尚如水牛滚塘一般,满地打滚,模样滑稽,止不住“咯咯咯”地笑了出来。杨琏真珈见郭襄如此神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正惊愕间,陡见眼睛一花,郭襄掌风业已欺到面门,哪敢怠慢,急忙使出“移步换形”的身法,堪堪避开了郭襄一掌。
杨琏真珈也不含糊,见郭襄飞身又进,急忙鼓起神勇,使出“般若掌”来迎敌,耳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只觉得气为之窒,禁不住后退两步,才堪堪站稳。却见郭襄也被掌力震飞,空中一个翻滚,凌空一跃,又扑了上来,掌力罩住杨琏真珈的周身,却是“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杨琏真珈大骇,抽身急退,急忙以“大力金刚掌”护住全身,见招拆招,凝神对敌。两人你来我往,顷刻之间已攻了数百招。直打得星愁月惨,云卷雾飞。
那十一名和尚见师父已与郭襄交上手,爬了起来,一声猛吼,将风陵四人团团围住,此时付李二人已然受伤,付长老抱起风陵,递给李云,道:
“你先带小娃儿先避,这里由我二人应付。”
李云闻言,急忙抱起风陵,展开“逍遥游”的轻功,闪出包围圈,却有三名和尚死命地追了上来。十一名和尚分成三组,将风陵等四人围住,付李三人仗着轻功穿行,一时之间,双方胶着,却也奈何不了对方。
郭襄知道“降龙十八掌”最耗体内真气,久战下去,于己不利,见杨琏真珈袍袖挥舞,一味闪避,仗着高深内功寻隙进攻,便一声清啸,左手使出“龙战于野”,右手使出“浪打礁石”,两股劲道直冲向杨琏真珈。杨琏真珈见突然之间,似乎有两大高手向自己进攻,哪里见过如此打法?止不住“噔噔噔”倒退数步,方才避开。郭襄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仓啷”一声,右手抽出倚天剑,使出打狗棒法中的“棒打双犬”,将杨琏真珈挥舞的双袖砍成两截,趁他惊愕之际,左手使出一掌“佛法无边”,将往他的天灵盖拍去。
杨琏真珈哪敢再战?转身就跑,可惜由于胆战心惊,掉转不灵,肩上已然挨了一掌。杨琏真珈忍着剧痛,死力奔出,转眼之间,逃得无影无踪。
那十一名和尚尚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已落败,仍将付李四人围着。郭襄轻轻一笑,挥着倚天剑使出“天下无狗”一招,三名围着李云和风陵的和尚见来势凶猛,急来阻挡,但不管有多高的护体神功,一双肉掌岂能挡得住锋利的倚天剑?三条右臂被硬生生地切了下来。郭襄剑势不衰,另八名和尚也纷纷被点中穴道,僵在那里。
郭襄收剑入鞘,从李云手中接过风陵,身形一闪,已隐入黑暗之中,丐帮弟子尚未看清,已去得远了,惊得付李众人拜服于地。丐帮弟子见杨琏真珈的十一个徒弟仍在当地,不禁气急,走过去将他们的肩胛骨捏碎,废去了他们的武功。不提。
郭襄与风陵客栈休息了数日,每日虽有数起武打争斗事件,却是一些狂妄之人,为争夺“天下第一”而大打出手。相互打得头破血流,肢残脑破,也只不过徒增笑料。
转眼已到论剑之期,想让风陵多些见识,仍带着她上山。郭襄想到自己是第二次上华山,不禁百感交集,只是不知能不能见着杨过和小龙女,完成自己的夙愿,也是一个未知数,郭襄怀着忐忑的心情,领着风陵拾级而上,无心欣赏路旁旖旎风景。
爬了几道山,突闻山涧间传来打斗之声,郭襄此时的武功已非同小可,她从猎猎的掌风之中听出有人在使用刚猛的“降龙十八掌”,在与别人对阵。听着这熟悉的掌力,郭襄不觉好奇,携着风陵循声去看个究竟。
郭襄来到近前时,却见山涧的一块平地上站满了人,丐帮群雄占了大半个位置,另一边却是“川西十八鹰”,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十鹰,场地的中央,丐帮帮主史君威和“川西十八鹰”的大师兄铁臂判官金翀战在一起,双方你来我往,不分上下,史君威身披红袍,使开“降龙十八掌”,似是一条飞舞的火龙,气势惊人。金翀舞着一对肉掌,在威猛无俦的掌力中穿行,似是处在下风。然史君威的双掌得势不得力,总是在将要得手之际缺乏后劲,让金翀轻轻巧巧地避过,习得的十五掌业已使过三遍,仍未能斩获对手,郭襄不禁暗暗着急,史君威囿于成规,不懂变通,这样打下去,很难取胜,此时金翀没有找到破解之术,一旦有机可乘,史君威可就大大不妙。
郭襄见史君威使出“降龙十八掌”的第十二式“时乘六龙”一招,金翀使出少林拳术中的“分花拂柳”来应对,郭襄见史君威顺势要使出第十三式“密云不雨”一招,急以传密入耳的声音喊道:“震惊百里”,声音甫一出,史君威闻言大喜,身子一转,果然依势使出“降龙十八掌”中的第八式震惊百里。金翀哪料到史君威突然变掌,猝不及防,眼看双掌已袭向自己的丹田,危机之中,身子一矮,双肩中掌,滚在一旁,半天爬不起来。
史君威喝道:
“自废武功罢,免得污我手脚!”
金翀惨然一笑,缓缓举起右手,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吐血而亡,其余十鹰星散而去。原来,史君威率丐帮群雄上华山,正遇金翀等阻住去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双方立刻兵戎相见,金翀见丐帮人多势众,自己讨不了好处,便与丐帮相约单打独斗,史君威年轻气盛,竟与金翀订下生死之约。金翀满意为如果单打独斗,丐帮之中没有自己的对手,见史君威反反复复只会十五掌,以为稳操胜券,岂料还是败在史君威的掌下。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输掉了这场比试。
丐帮群雄见帮主威震当场,无不欢呼雀跃,史君威却手持打狗棒,向郭襄藏身处揖了一揖,想请郭襄现身一见,郭襄不愿受礼,闪身躲开。却听得一名丐帮弟子飞奔赶来,向史君威禀报:
“有两位女侠正与班巴思对阵,情势十分危急。掌钵长老说这二位女侠与郭二小姐极有渊源,丐帮理应相救,请帮主示下!”
郭襄遥遥听说与自己极有渊源的人受困,马上猜到是程英和陆无双两人,哪敢再呆下去,抱起风陵,往山上飞奔。
史君威闻言,将打狗棒平举,高声道:
“丐帮弟子听命!斩妖除魔,正是今日,事不宜迟,大伙儿随我前去。”
丐帮群雄齐声答应,史君威分派已定,率领丐帮弟子浩浩荡荡地往山上奔去。
郭襄与风陵翻过几道山梁,来到一处悬崖,却见上山的桥已被弄断,路上众人挤挤挨挨,场面甚乱。郭襄赫然见山崖的石壁上,有人用宝剑龙飞凤舞地刻下八字:
“武功低微者请留步!”
龙飞凤舞,入石数寸,可见刻字之人不仅内功高深,轻功亦是一流之境。却听得众人七嘴八舌说道:
“华山论剑,百年难遇,凭什么不给我们上去?”
“大伙儿再架桥上去!”
“这也是为我们好啊,连这个地方都跃不过,还是留在这里省心,不然一到上面,也成别人刀下之鬼!”
有人喝道:
“这点悬崖算什么?看我的!”
只见一人几步攀上路边的大树上,踏着树枝,用力一跃,看看就要到对岸,却是苔藓太滑,手脚并用,也没有作力之处,终究差了几分,笔直地掉了下去,惨叫之声久久不绝。众人不寒而栗,纷纷退后几步。
郭襄担心自己抱着风陵,不便使力,正自踌躇,突然传来一声喊,史君威领着丐帮弟子涌了上来。围观的武林人士见是丐帮,纷纷让开了道,看丐帮如何安排。
史君威站在悬崖边,眉头紧皱,道:
“这可如何是好?”
执法长老沉吟一会,道:
“情况紧急,说不得我们要分两路了。能够越过此间的先上,后面的再想办法上去!”
史君威道:
“也只能如此了!”
说完,又抬高声音喊道:
“能够越过的站在前面来,不能越过的退后。”
有好几个人看了看,摇头退回,只剩下史君威、执法长老和付、辛、李三位长老站在悬崖边。史君威道:
“好!我们五人先上,在后面架桥和另觅其他道路上来!”
丐帮弟子躬身听令,只见执法长老喝道:
“我先来!”
举起龙头拐杖用力将路旁的一根手臂粗的树打断,剔成一根三尺长的木棒,大吼一声,笔直地往对岸掷过去,身形如老鹰般腾空而起,半空中赶上木棒,右脚一点,借力又腾空而起,堪堪飞到对岸,龙头拐杖如夭矫飞龙,陡然伸出,“当”的一声,钉在悬崖上,借力一跃,飞过对岸。众人看得目眩神驰,禁不住鼓掌叫好。
史君威道:
“看我的!”
丐帮群雄刚要阻拦,却见史君威从腰间探出飞抓,凌空一甩,笔直地飞了过去,紧紧地抓住对岸的一棵松树上。史君威绷紧绳索,用力地试了试,陡然间飞起,从空中荡了过去。付、辛、李三位长老见他二人已安全到达对岸,不敢拖延,深吸一口气,施展自己的绝技,纵身跃了过去。五人瞬间在对岸消失。众人只觉得叹为观止。
郭襄见李云没有过去,顿时有了主意,对风陵道:
“此去危险,徒儿你与李伯伯在此稍待!”
风陵已知道凶险异常,便懂事地点了点头。郭襄将风陵交给李云,嘱咐几句,身形如一道青烟,纵身跃过,众人只觉得眼睛一花,郭襄人已到了对岸,唬得众人目瞪口呆,哪见过如此轻功?始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郭襄没有了后顾之忧,展开轻功疾奔,不一会儿超过史君威等五人。远远传来刀剑相击声和娇叱声,甚是紧急。郭襄加快了脚步,赶到华山之巅时,却见岩丛中,有人用圆木依山搭好了一个高台,激斗之声就是从这个高台之上传来。高台之下,三山五岳的武林人士死伤枕藉,僧尼儒道,各色人物皆各有死伤。
郭襄不暇思索,纵身一跃,跃上高台,只见高台广约数十丈,四周摆满了一堆一堆的椅子,只有一些小帮小派占据着一些位置。主席台上只有鲜于通、杨琏真珈和燕霛等寥寥数人。人数较多的只是一群人衣着怪异的人,占着北面的座位。高台的正中央,班巴思正与程英和陆无双斗在一起。程陆二人发髻散乱,娇喘吁吁,香汗淋漓,似是不支。见郭襄上来,大喜,陆无双道:
“襄儿,你来得正好,这个喇嘛藐视中原武林,你给他点颜色看看。”
郭襄高声道:
“两位姊姊先休息,待襄儿来会一会这个藏边喇嘛……。”
班巴思见劲敌已到,“嘎嘎”笑道:
“好啊,郭二小姐能够活着上华山,让老衲再会一会你!”
郭襄想起班巴思的恶迹斑斑,恨不得马上就给他点颜色,又想他斗了半日,自己趁虚而入,未免有些胜之不武,便淡淡地说道:
“容你休息片刻!”
班巴思被南海神尼打败后,又回藏边苦练“龙象功”,现已练至第九层,自以为天下无敌,笑道:
“刚才有两个丫头陪我活动活动筋骨,现在正好与你较个你死我活。”
说完,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却见大弟子鸠末仁慌慌张张地走来,对班巴思附耳说了几句。班巴思眉头紧皱,望着那伙衣着怪异的人,冷冷地说道:
“尔等何帮何派,竟敢将华山论剑的武林人士阻在山脚下?想做武林第一可不那么容易!”
从那伙人中走出一位身穿一袭长袍,手拿折扇,气宇轩昂的年轻人来,只见他白袍上绣着火焰,甚是惹眼,说话中气充沛,然口音不似中土。他笑道:
“我们明教不是为争夺武功天下第一而来,只是我教偶尔获悉你们这群人在这比武台下做了手脚,不忍无辜之人命丧于此,才来看看。”
班巴思见自己的计谋外泄,心下怒极,喝道:
“鼠辈找死!”
随着一声怒吼,班巴思双掌挥舞成圈,一股强劲内力如暴风骤雨般袭向明教众人,只见那年轻人手挥折扇,左右一引,班巴思的掌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班巴思大骇,问道:
“那摩禅师是你什么人?”
那人笑道:
“那摩禅师的‘乾坤小挪移’,只是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两句话语气威严,内力充沛。郭襄对那摩禅师深恶痛绝,恨乌及屋,对这一干人也并不存好感,便对程陆二人道:
“两位姊姊,我们走罢,西域吐蕃现在也是一家人了,谁得第一还不是一样?我们又不是来争什么天下第一的,犯不着争这口闲气。”
程英想想也觉得有道理,陆无双却气鼓鼓地说道:
“天下第一应该是杨大哥的,被这些人以卑鄙手段抢了去,终究不心甘!”
郭襄笑道:
“武功天下第一又怎样?第一次中神通王重阳,第二次西毒欧阳锋,第三次中顽童周伯通,到最后还不是一抔黄土?”
陆无双跺了跺脚,极不情愿地说道:
“是是是,不论怎么说你们俩都有理!!就算我多事罢!”
气鼓鼓地跟在程英和郭襄身后,三人转身欲走。却见明教之中有数人围了过来,施礼道:
“三位女侠请留步!我教杨副教主有话要说!”
陆无双没好气地喝道:
“找死!打架姑奶奶可是不怕的!”
那些明教教众急忙打躬作揖道:
“哪敢哪敢?”
班巴思见有戏可唱,煽风点火道:
“要论武功天下第一,非这位郭二小姐莫属了。什么神雕大侠杨过,像缩头乌龟一般,躲在西域,一直不敢现身……。”
话未说完,只听得一件暗器破空而来,直击面门。危机之中,班巴思侧身一躲,站在他身后的鸠末仁躲避不及,“唉哟”一声,倒在地上。
陆无双听出是“弹指神通”的功夫,见程英和郭襄均没有偷袭,失声喊道:
“杨大哥——。”
见没人答应,方知是旁人所发,不禁窘得脸红耳赤。班巴思也暗暗吃惊,不顾徒弟的伤势,破口骂道:
“何方贼寇,鬼鬼祟祟地见不得人?”
一句话还未骂完,早已闪过一边,见没有暗器袭来,方才傲然四顾,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气。
郭襄见这暗器打得蹊跷,便对程陆二人道:
“两位姊姊,我们先不急着走,看看他们争斗,如何?”
陆无双巴不得郭襄这么说,急忙应道:
“好啊,我们倒要看看当今世上,谁才是真正的武功天下第一!”
程英性格随和,见她二人如此说,也不反对,点头应允。此时,史君威率领丐帮四长老赶来,与郭襄等三人见礼。郭襄知道他们五人武功还不足以服众,贸然上去,徒去送死,便低声嘱咐道:
“先给他们打打再说,切莫逞强!”
史君威点了点头,郭襄让丐帮坐在前面,自己与程陆二人闪到后面。
班巴思见郭襄这一边来了助手,见史君威手持打狗棒,其余四人武功甚是不弱,便打着哈哈说道:
“好好好,这回有丐帮帮主亲自来了,今年的华山论剑可算是群英荟萃了。”
史君威抱拳道:
“好说好说!”
丐帮群雄却对鲜于通怒目而视。班巴思笑道:
“今日天下群雄毕集于此,我等奉当今皇上之命,恭请各位为朝廷效力!皇上云,当今四海一统,人们安居乐业,切不可藐视官府律令,打打杀杀,草菅人命。”
群雄一听,怒喝道:
“武林与官府,向来井水不犯喝水,让我们做朝廷鹰犬,异族走狗。没门!”
班巴思见群情汹涌,打着哈哈道:
“各位稍安勿躁,事已至此,已由不得你们了!如果不同意,活着下华山的机会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呢!大家请看……”
返身见鸠末仁仍趴在地上哀嚎,说了声:
“没用的东西!”
从鸠末仁的后背拿出一面小红旗来,左右挥舞三下,却听得“啊哦嗬”一声,天地为之震动,看台周围竟突然涌出数千元兵,手持弓箭等武器瞄准众人。
班巴思得意地说道:
“这些弓箭不是平常弓箭,叫火箭,箭矢上绑着的那一团红色的是火药,另外一些圆形长筒武器叫火铳、突火枪。任你武功再高,也承受不了一枚炮弹的轰击!”
武林群雄无不大惊,纷纷变色离席。班巴思更是得意,笑道:
“这种火药武器算不了什么,还有更厉害的呢!”
说完,将小红旗上下摇了几摇。却听得“呼啦”数响,旁边的树木倒下,露出一排黑漆漆地庞然大物来,班巴思高声笑道:
“这种火炮更是威力无俦,一炮轰过来,别说人被炸得浑身碎骨,就是这座高台,也被炸得粉碎。”
郭襄等正思索对策,却听得旁边有人喃喃地说道:
“完了完了,这回想要全身下华山是不可能的了。”
班巴思大声道:
“除了投效朝廷,别无选择!老衲也不再啰嗦了,以后同朝为臣,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见武林群雄犹在疑虑,喝道:
“当真不怕死啊?给你们点厉害瞧一瞧!”
说完,将手中小红旗用力往下一砍,然后往左右挥了挥,却见炮队中一名炮手晃亮火折,颤巍巍地点燃火炮上的引线,急忙捂住耳朵,退到一边。一时间,一缕青烟直冒,炮口正对着的一帮武林豪杰大惊,急忙飞身跃开,留出一大块空地来。
这时,火炮边跃出一名身穿灰布衫,花白胡须的老者,飞起一脚,踢向炮身,火炮滴溜溜地转料一个方向,黑洞洞的炮口竟对准了主席台。惊得鲜于通等人魂飞魄散,纵身跃开,班巴思见大弟子仍躺在地上,飞起一脚,将他踢开,自己也顾不得大宗师的身份,狼狈逃开。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一团火焰夹着浓烟喷射而出,一枚巨星铁珠如流星一般,砸向主席台,将主席台上的所有物事砸成碎末。
众人只觉得一股气浪刮了过来,脸上身上隐隐生疼。始知火炮的威力竟是如此巨大。
再看那灰衣老者时,许多人认出是万兽山庄史氏五兄弟老四大力神史季强。这位史季强在郭襄十六岁时,去襄阳为郭襄祝寿,多年来音讯全无,岂料此时竟在华山出现,却没有带来成批的凶猛野兽。
郭襄心里暗暗高兴,心想史季强出现,史氏五兄弟肯定也是受杨过的差遣前来。
果然炮声一过,白额山君史伯威率管见子史仲猛、金甲狮王史叔刚、八手仙猿史孟捷与史季强纵身而出,直向班巴思扑去。
班巴思见史氏昆仲齐上齐下,堪比五行阵,心下却也不惧,暗道:
“先除掉这五个老头立威,看那些人还有什么话说!”
见史氏五兄弟非一般武林高手可比,收起了藐视之心,大吼一声,使出“龙象功”。众人只听得一声龙吟虎啸,史氏五兄弟不敢缨其锋,纵身一跃,闪出圈外,仍是团团地将班巴思围在垓心。
白额山君史伯威大吼一声,道:
“神雕大侠有令,前者第一次华山论剑是为了一部《九阴真经》,现真经被毁。屠龙刀是最厉害的神兵利器,乃武林中至尊之物,”
武林群雄轰然答应,又纷纷询问道:
“何为屠龙刀?”
“是什么样子的?”
史伯威道:
“屠龙宝刀和倚天剑乃北侠郭靖和前丐帮帮主黄蓉夫妇二人襄阳沦陷前所铸,关系整个中原武林的命脉,谁得了这把刀,不管发施甚么号令,天下英雄好汉都要听令而行。”
武林群雄皆道:
“这个最相宜,与其在此自相残杀,还不如以一件宝物奉之,既看各人的本事,又可看人的运气。但不知屠龙宝刀现在何处?”
史伯威见众人已然认同了这个观点,大声地说道:
“屠龙宝刀是由北侠郭靖赐给他儿子郭破虏,只可惜郭少侠在襄阳突围之际壮烈殉国,宝刀也落入元人手里,至今仍是下落不明!”
武林群雄闻言,无不高声喊道:
“杀死元狗,为郭少侠报仇,夺屠龙宝刀!”
史伯威见群情激昂,说道:
“先将此地元兵杀尽,脱得重围,再图后举!”
众人轰然答应,早有数人挥舞着兵器攻向元兵。班巴思见场面混乱,不禁暗暗叫苦,又不敢命令元兵放箭,只好奋起神威,使出“龙象功”,攻向史氏五兄弟。
突然,那一尊尊火炮冒起了青烟,炮口也各自改了向,只听得“轰隆轰隆”数响,那些元兵纷纷中炮,肢体被炸得粉碎。又有一批黑白两道的隐逸高手出现,
班巴思大惊,险些给金甲狮王史叔刚抓住。郭襄见班巴思已被史氏五兄弟围住,急切之间脱不开身。而鲜于通见势不妙,慢慢移向高台边缘,情知他要逃跑,便飞身赶了过去,挡在面前,道:
“你的大弟子铁臂判官金翀业已伏诛,其他的鹰已逃跑,你就乖乖地受死罢!”
鲜于通大吼一声,势若疯虎,快捷无伦地向郭襄攻了数十招。原来鲜于通败给郭襄后,苦思破解之法,竟不得其法,心里盘算着只有快攻,不给郭襄以喘息的时间,方能有机可乘。是以此时情况紧急,再也不顾大宗师的身份,一言不发,向郭襄猛然袭击。
郭襄微微一笑,右手使出一招“人人是佛”,挡住鲜于通狂风暴雨般的袭击,左手使出“神龙摆尾”,攻敌不备。鲜于通大惊,急忙一闪,躲过郭襄致命的一招,岂料郭襄一旦得手,招数便源源不断地使将出来,顿时形势互易,鲜于通被逼得连连后退。
鲜于通大吼一声,拼着受郭襄一击,用尽全力,使出“大力金刚掌”来,只见掌风猎猎,暗潮汹涌,直逼向郭襄,两人瞬息之间,已拆了百余招。
鲜于通见杨琏真珈已逃得连影子都不见了,不觉力怯,边打边退,来到燕霛身边,说道:
“燕掌门,这妖尼的武功甚是古怪,你来替我接几招,伺机下山,我去点燃引线,炸死这群乱党。”
说完,向燕霛身后一躲。燕霛早就认出是郭襄,没有办法,只好托起鬼头刀,硬着头皮接住郭襄的凌空一招。郭襄见鲜于通要逃,左掌接住燕霛的招数,右手使出“浪遏飞舟”,径向鲜于通的后背袭去,迫得他不得不回身迎战。
鲜于通见郭襄攻向自己,恶狠狠地说道:
“我就不相信你有三头六臂!”
返身接战,与燕霛二人双斗郭襄。丐帮群雄见郭襄以一敌二,自己插不上手,不觉心下焦急。却见郭襄与二人相斗数十招,陡地拔身而起,空中一个翻身,倚天剑已拔出来,使出“棒打双犬”,分击二人,不禁看得如醉如痴。远了哪识得郭襄竟让将剑做棒使,更没有见过招数如此精妙,危机之中只有举刀上格,却听得“当啷”一声,鬼头刀又断成两截。原来被郭襄砍断过,好不容易接上,又被砍断。鲜于通却识得此招精妙,只觉得一股凉气沛然而至,哪顾得身份?急忙就地一滚,却被郭襄凌厉的剑气赶上,只觉得头上凉嗖嗖的,发髻竟被硬生生地削平。郭襄的“弹指神通”跟随而至,击在鲜于通右腿的“曲池穴”上,剑尖直抵燕霛的面门。燕霛双眼一闭,等着受死。
郭襄道:
“燕掌门,你作恶不深,饶你性命,你下山去罢?”
燕霛叹了一口气,心想郭襄数次饶过自己,不觉有愧,便抱拳向郭襄说道:
“多谢郭二小姐不杀之恩!”
返身退出,以传密入耳的声音对郭襄道:
“高台之下已埋下数百包硝药,一旦引爆,任何人休想逃离,望郭二小姐多多保重。”
那些明教之人想来阻拦,燕霛早已去得远了。
郭襄收剑入鞘,知道埋硝药是鲜于通所为,即以重手法封住他周身要穴,让他动不了半步,更不能发号施令。
抬眼看班巴思时,却见他与史氏五兄弟激斗正酣,史氏五兄弟终因年老力衰,被班巴思的“龙象功”逼得只有招架余地。郭襄道:
“史家五位大叔,你们休息一会儿,这个喇嘛就交给襄儿。”
史氏五兄弟刚才见郭襄力斗二人,神功盖世,心下佩服,此时听说是襄儿,相貌依稀,不觉大喜。史伯威唿哨一声,史氏五兄弟跳出圈外,仍然将班巴思团团围住。史伯威道:
“郭二小姐请,这喇嘛颇为狡猾,可要当心!”
郭襄点了点头,道:
“多谢史大叔指教!”
班巴思见郭襄力挫二人,武功更胜以前,不觉气沮,见己方或死或伤或逃,只剩下自己做困兽斗,不觉心底悲凉。望着郭襄,恶狠狠地说道:
“老衲就是死了,也容不得你们安全下山!”
郭襄笑道:
“班巴思老禅师,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你以为在高台下埋下数百包硝药,就想毁灭整个武林。你的如意算盘可是打错了!”
班巴思见郭襄道出了自己的计谋,心下大惊,“哼”了一声道: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们活着下华山。大不了拼个同归于尽!”
郭襄笑了一笑,道:
“神雕大侠早已洞悉了你的阴谋,早已在硝药上浇了水,你就是放大火烧,也不会点燃了!”
班巴思勃然大怒,喝道:
“尔等活腻了,为何屡屡坏我好事?”
郭襄笑道:
“是你活腻了!丧尽天良,屡干坏事,该遭天谴!”
班巴思气极,更不打话,施展出平生绝学,使出拼命招数,快如闪电地攻向郭襄,掀起一阵阵风浪。史氏五兄弟不觉得暗暗惭愧,如果班巴思对付自己时如此猛烈,那史氏五兄弟安得有命在?
郭襄早已对“龙象功”的招数了然于胸,因此不慌不忙地见招拆招,尽管班巴思气势凌人,仍能轻松避开,顷刻之间,两人各拆了百数招,直打得天愁地惨,骄阳黯淡。武林群雄哪见过如此高深的内功和精妙的招数?早已远远避开,生怕掌风一不小心,刮伤自己。
双方你来我往,又拆了一炷香工夫,双方之间已各出数百招。金甲狮王史叔刚看出郭襄终究功力稍逊,不能直接接住班巴思的狠招,久斗下去,于己不利,暗暗着急,道:
“郭二小姐,与奸恶之人比武,不用守着江湖规矩。神兵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郭襄闻言,拔出倚天剑,剑尖一指,直向班巴思的中宫,说道:
“大喇嘛,既然拳脚上分不出胜负,我要拔剑了,你可以任选一件兵刃上来。”
班巴思陡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过来,知道郭襄手中的倚天剑非同小可,眼珠转了几转,道:
“好!老衲这就去选一件利器来。”
说完,作势要走,史氏五兄弟哪容得班巴思离开半步?从地上拣起几把朴刀和几杆长枪,用力飞掷过去。史伯威道:“别再耍小心眼,好好比武,输了就自裁好了!”
班巴思大怒,操起一把朴刀就往史伯威冲过去,却不料中途被郭襄赶上,剑尖直指后背,攻敌所必救。班巴思无法,只好回过刀刃挡格。寻常兵刃岂是倚天剑的对手?还不到数招,即被郭襄将班巴思手中的朴刀断成数截。班巴思无奈,只好又从地上拣起一柄单刀来,然随拣随折,数把刀皆被砍断,使班巴思精神几至频临于崩溃。
郭襄轻念佛谒道:
“万事由天莫强求,
何须苦苦用机谋。
饱饭三餐应知足,
得一钵饭便可收。
无事生非何日了?
伤天害理几时休?
且将功过两相抵,
请自回头看后头。”
班巴思见郭襄正义凛然,心里早已虚了,此时见郭襄句句话如当头棒喝,哪敢再逞强?脚步变得舒缓了些,攻势却依然凌厉。金甲狮王史叔刚看出了其中的破绽,厉声喝道:
“班巴思,你再如何反抗也是徒然,现在没有一个人能救你了。痛痛快快自裁罢,免得死在一个女娃儿的拳脚下,更加没有脸面。”
班巴思闻言,心底剧痛,大吼一声,道:
“要死也要抓几个垫背!”
脚尖一踢,已将一杆长枪踢起,双掌一送,长枪径直向史君威等飞去。在这间不容发之际,郭襄左手使出“弹指神通”,“当啷”一声,弹在飞枪上。长枪失去了准头,掉落在地上。郭襄右手抡起倚天剑,划过一道圆虹,剑光直指班巴思,封住他周身要穴。班巴思已知无幸,痛苦地闭上双眼。突然,一人厉声喝道:
“师太且慢!”
郭襄也不管是谁在阻止自己,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右手力透剑尖,封住了班巴思的几大要穴。抬头看时,却是身着异装的明教。
郭襄见明教两次对自己无礼,甚是不满。明教领头越众而出,道:
“这喇嘛虽然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但如果留住他性命,我教能让他弃恶从善,改过自新。”
白额山君史伯威冷冷地说道:
“我看你们就不像是个好人!又还能将这个恶贼转化成何等样人?”
那人哈哈一笑,道:
“万兽山庄的史老大平时不问江湖之事,想不到一出现就要处处插手,我教教主也想恭请五位贤昆仲入我教呢!”
史伯刚哈哈大笑,道:
“我等山野之徒,哪受得帮规教义的约束?你们趁早死了这份心罢!”
那明教的领头人道:
“那可不成!就是那位武功高强的师太,如果不答应入我教,也是不成的!”
早有一位武林群雄之中一位轻功高强的邱阳子喝道:
“明教是什东西?屡屡劝人入教,究竟意欲何为?”
明教教众喝道:
“大胆?岂敢对我杨副教主无礼?!”
杨副教主冷冷地说道:
“像邱阳子你这种偷鸡摸狗的大爷,我教是不屑与你为伍的,请你自重!”
邱阳子被说得脸红耳赤,勃然大怒,骂道:
“我看什么明教啊,简直就是魔教!”
说完,闪身而起,从明教教众之中穿过,身形快如闪电。明教数名教众“唉哟”“唉哟”四起,似是中掌。
杨副教主大怒,展开轻功,直追过去,邱阳子身子一缩,钻进明教教众群里,让杨副教主投鼠忌器。却听得杨副教主喝道:
“拔剑!”
明教教众纷纷拔出手中之剑,太阳照耀下,明晃晃地甚是刺眼。邱阳子果然不敢胡乱闪身,怕自己撞在剑刃上,却不料邱阳子的轻功也是惊人,竟矮着身子,在明教教众胯下间钻过,身手不停,又有几名教众腿间穴道被点,一时之间,队列散乱,惊呼之声四起。惹得武林群雄哈哈大笑。杨副教主怒喝道:
“鼠辈找死。”
双掌挥舞,众人陡听得一声龙吟虎啸,数名明教教众被掌力所激,被摔在一边,邱阳子藏身附近的教众,被击得直飞出去。再看邱阳子时,口吐鲜血,委顿在地,显然已受重创。脸上流露出怨毒的神情,缓缓地说道:
“够狠!够毒!”
却见一名教众恼极了邱阳子的玩弄,抖起手中之剑,将邱阳子的脑袋砍了下来,又飞起一脚,将邱阳子的尸体踢下台去!
杨副教主森然道: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奉我教号令者,邱阳子便是榜样!”
白额山君史伯威笑道:
“不管你明教也好,魔教也好,神雕大侠的话就比皇帝老儿的话来得痛快,武林之中,只是奉拿着屠龙刀的人为武林至尊!其他的人说话等于打狗屁。”
神雕大侠杨过的威名在武林之中早就如雷贯耳,武林群雄虽不齿邱阳子的为人,却也对明教的滥杀极为反感,此时见白额山君史伯威如此说,俱都高喊道: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杨副教主森然地望着史伯威,便欲发难,郭襄担心史伯威,一声清啸,喝道:
“班巴思已在台下埋有炸药,华山已是危险万分,大家快下山罢,以后就奉屠龙宝刀之主为武林盟主!”
声音远远传出,压住了众人吵吵闹闹的嘈杂声。
武林群雄早已知道她就是北侠郭靖、丐帮前帮主黄蓉的女儿,神雕大侠杨过的异姓妹妹,也见过她独战鲜于通和燕霛二人,惊走杨琏真珈,剑伏班巴思,俨然是当世武功第一。齐道:
“愿听郭二小姐的吩咐!”
纷纷向郭襄拱手行礼,跳下高台,觅路下山。明教教众大惊,急忙前来喝阻。哪里组拦得住?武林群雄早就看不惯明教的滥杀,当中有一些怀着绝艺而来,没有施展一招半式就不得不下山,心里不甘,此时见明教教众阻拦,正好找到一个出气筒,顺手就是一拳,早有数名明教教徒被打倒在地。
郭襄让丐帮群雄先走,与程英、陆无双二人,同史氏五兄弟道别,三人极想打听杨过和小龙女的近况,却不知如何说起。
史伯威道:
“我等兄弟得神雕大侠的飞鸽传书,赶来搅乱朝廷的阴谋,幸喜有郭二小姐和两位女侠的帮助。不知神雕大侠可安好?我等兄弟甚为挂怀。”
郭襄三人始知他们也没有见过杨过,颇为失望,幽幽地说道:
“杨大哥与杨大嫂去了西域,我等也是数年未见。”
史叔刚爽快地笑道:
“自家兄弟,只要心里挂怀,见与不见,都是一样。”
郭襄道:
“五位大叔还不走?”
史伯威笑道:
“我们想走啊,但是有人不给我们走!”
郭襄闻言,立刻会意,环视远远将自己围在垓心的明教教众,缓缓地对杨副教主道:
“天下之大,能人之多,何必苦苦相逼。”
杨副教主手摇折扇,越众而出,神情潇洒地笑道:
“我教只是对怀有绝顶功夫的英雄青眼有加!其他的——,哼哼——。”
史伯威笑道:
“承蒙贵教看得起在下,史某五兄弟即使是血溅当场,也不会从命的!”
史威刚也“嘎嘎”笑道:
“是啊,即使是班巴思这种恶贯满盈之徒,也不能让给你等。你们又拿不出保证来给我们看看他能否改善从恶。教我们如何对得起天下英雄?”
杨副教主脸现缊怒,冷言道:
“我看你们到底有多大本事对得起天下英雄!”
史伯威呼哨一声,史氏五兄弟的武功如同一人所使,竟同五个方位一齐攻到,一时之间,杨副教主的上中下前后周身大穴,均同时受到威胁。杨副教主大声赞道:
“来得好!”
却见他折扇一引,身子滴溜溜地转了三圈,史氏五兄弟拳脚失去了准头,被他一带,史孟捷的双掌直向史仲猛身上击去,史季强的双拳打向史叔刚,史叔刚大惊,急忙闪身避开,史伯威见史仲猛奋身不顾,急忙架开史孟捷的双掌,又一声唿哨,史氏五兄弟闪身散开。这一下兔起鹘落,快捷无伦,旁人只觉得短短一眨,实是惊险万分。
郭襄见杨副教主使的是那摩禅师的那种武功,牵引敌手互击,其手法似是比那摩禅师更胜一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竟让配合默契的史氏五兄弟差点着了道,不禁皱了皱眉头,道:
“五位大叔请稍待,这人的武功邪门,容襄儿先战一场,待襄儿不济时,再由五位大叔处决。”
史伯威暗暗纳罕,数年不见,江湖武功迭出,后辈才俊竟一个比一个厉害。一时之间,找不到破解之法,只好向郭襄点了点头,说道:
“襄儿小心,这人的武功邪门得紧!”
手一挥,五兄弟远远地将杨副教主围住,一旦郭襄遇险,立刻出手,将她救出。
郭襄缓步走入场中,对杨副教主道:
“你我之战,无关乎武林盟主之争,贫尼只是为史家五位大叔打一打前战。”
杨副教主笑道:
“只要郭二小姐入了我教,史家五兄弟我们绝不为难半点,我还会派人恭送他们下山!”
郭襄冷冷地说道:
“五位大叔岂会眼睁睁地看着贫尼往火坑里跳?你还是自己乖乖地下山罢!”
说完,拔出倚天剑,一招“左右回旋”,如灵燕翻飞,直取对方,正是汪洋剑法的绝技。那杨副教主知道郭襄的厉害,更知道倚天剑锐利无比,哪敢直接拆招,急忙将手中折扇一引,将倚天剑剑锋引开,陡觉得一股寒气直扑而来,哪敢怠慢,急忙闪身避开,神形狼狈之极。
那杨副教主也非庸手,仗着绝顶轻功和乾坤大挪移在郭襄剑影之中穿行。双方斗了约莫百余招,众人只觉剑气逼人,得满场都是二人的身影。杨副教主的乾坤大挪移只是借力打力,没有收到任何效果。
郭襄见他身形飘忽,突然倚天剑一顿,趁他用折扇引开时,左手使出“弹指神通”的绝技,只听得“啵”的一声,正打在折扇上。那杨副教主几乎拿捏不住,大吃一惊,急忙闪身一躲。“啵啵啵”数声,“弹指神通”接连而至,杨副教主就地一滚,发髻被弹中,长发散乱开来,饶是他躲得快,才堪堪逃得了性命。
杨副教主恼羞成怒,喝道:
“排阵法,一起上!”
明教教众听到呼声,纵身向前,刀剑齐举,刺向郭襄。郭襄却也不惧,倚天剑挥舞一圈,护住全身。陡听得“丁零当啷”数声脆响,明教教众手中的兵刃纷纷被断成两截。郭襄左手一捞,又将从身后看过来的大刀抢在手里。
明教教众训练有素,即便是手中没有了武器,却也不惊,返身而退,另有一批接踵而上,这样,一反一复,竟如潮水般涌来。
史氏五兄弟和程英、陆无双等大惊,急忙从外面攻入,早有数名教众被史氏五兄弟抓起来,摔下高台。程英、陆无双挥舞着双剑,直攻而入。明教教众颇为勇悍,竟分兵攻击,一时之间,处于胶着状态,众人担心郭襄被围在垓心,不知结果如何。
此时,郭襄挥舞着手中刀剑,使出“刀剑诀”,从“刀来剑往”、“刀随剑走”、“刀光剑影”等招数一路使将出来,可谓当着辟易。一套“刀剑诀”堪堪使毕,满场哀声遍地,只剩下杨副教主与几名武功较强的教徒仍在左右跳动,呼喝指挥。郭襄一声清啸,刀剑互斫,使出“刀剑齐鸣”一招,那把大刀哪经得起倚天剑的锋芒,“当”的一声,断成两截,那刀尖如一道闪电,穿透杨副教主的左腿,又远远飞去。杨副教主不支,颓然倒地。
史氏五兄弟恨极了此人,纵身过去,欲将他撕得粉碎,却被郭襄双手各使出一招“降龙十八掌”,将他五兄弟震得飞到半空之中,郭襄喊道:
“快走!”
又使出一掌向程陆二人一推,道:
“两位姊姊也快走罢!”
程陆二人此时见烟雾四起,哪敢迟疑,急忙飞身而下。郭襄却手脚并用,将留在高台上的明教教众踢下高台。
史氏五兄弟与程陆二人甫一着地,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七人大惊,喊道:
“襄儿——”
却见一股浓烟升上空中,浓烟之中,郭襄如鹰一般,飘在空中。史氏五兄弟急忙飞奔过去,一把接住。众人护着,见旁边一块巨石挺立,飞奔过去,躲在后面,只听得耳畔滚石、檑木四溅,震得耳朵发麻,让人胆寒。许久,才安静下来,耳畔犹听得“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众人正担心郭襄是否受伤,但只见她呼吸平稳,方才放心。好一会儿,郭襄悠悠醒转,见众人正关切地望着自己,而自己犹像小孩子般被史伯威抱着,不觉羞赧,一惊而起,道:
“都没事吧!”
陆无双道:
“我们都没事,可是在比武台上的人可就惨了,肯定是尸骨无存。先行一步下山的武林人士,要是稍微慢了些,极有可能被落石与檑木砸得粉身碎骨,也不一定!”
程英嗔道:
“表妹休得胡言乱语,死生有命,安得怪我等?更何况襄儿早就发觉,要不然,情况可能还要糟糕呢。”
郭襄惊道:
“唉哟,不知风陵他们在山下的状况如何?要我好担心。”
也不顾身体尚未复原,“腾”的一声,已跃出数丈开外,程陆二人和史氏五兄弟哭笑不得,只好跟在后面,觅路下山。下山的道路已被砸得面目全非,道旁尸体枕积,却是被点中穴道的元兵和一些武林人士的遗体。刚走得一半,却见史君威率领丐帮弟子,浩浩荡荡地冲了上来。郭襄见风陵兴高采烈地骑在李云的肩上,方才放下心来。两下会合,一齐下山。风陵见师父无恙,大喜道:
“华山今年放了一个大炮仗,是不是师父放的?”
郭襄哭笑不得,说道:
“这样的炮仗谁能点得起?师父也是第一次看到!”
想起福州城墙被炸,不禁心有余悸,心里感叹火药的威力,任你武功高强,遇上这等剧烈的火药,只能徒唤奈何。班巴思和鲜于通等人,自作自受,也只能说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郭襄带着风陵,与众人道别,程英犹自依依不舍。性急的陆无双说道:
“罢罢罢,襄儿既已看透世情,我们俩姊妹也是一样无牵无碍,与你一起去峨眉山还来得痛快。”
郭襄心里一震,再看程英时,已是默默点头,脸色平静,竟比妙严禅师还要圣洁。悟道有伴,心里泛起一丝欣喜。
四人与丐帮群雄和史氏五兄弟道别,一路谈禅,缓缓向川南方向走去。数月之后,来到峨眉山,郭襄见伏虎寺风景依然,不禁百感交集,越寺而上,见半山腰之间,一座庵院飞檐斗拱,掩映在青山绿树之间,恰如天外飞来一般,不觉心下钦羡,只是庙门没有匾额,两壁一新,不知何所。正欲从寺旁小道上山,却听得寺内钟磬齐鸣,寺门大开,一群尼姑低眉垂目,躬身而出,跪倒在道旁,齐声对郭襄道:
“师父,此寺为您所建,恭请法身入内!”
郭襄正惊疑间,却见史君威率史氏五兄弟和丐帮群雄,健步而出,哈哈大笑,道:
“郭二小姐坚志出家,没有一个像样的安身之地,我等岂不是汗颜?是以没有禀告郭二小姐和两位女侠,我等星夜派人建造这一庵院,供三位修行!敬请笑纳。”
此时红日初升,光照大地,正是一片祥和肃穆之气,郭襄哪能推却,率领众人入得庙门,只见庙门庄严典雅,甚是雄伟。庙内佛塔林立,殿宇巍峨,整座寺院建筑依地势而巧妙布局,错落有致,更有翠竹名花点缀七间,环境极为优美。假山叠翠、曲水流觞,相映成趣,红墙碧瓦、飞檐翘角,掩映在青松翠柏之中,殿堂整齐、庄严宏伟。小径通幽,绿树掩映,三步一景,不亚于大都潭柘寺,心里欢喜。合什向史君威等行礼,表示感谢。史君威等见郭襄满意,俱都欢喜。
史伯威道:
“今乃黄道吉日,正是开寺大典好日子,请郭二小姐主持法事!”
郭襄带领众徒儿礼毕,突然想起庵院大门的对联没有悬挂,走出来看时,只见有一副入木三分的对联,赫然镌刻在门首:
遵佛旨,传佛法,佛心佛口种善因,结善果,善始善终笔力苍劲,粲然多姿。郭襄轻声喊道:
“师父——”
却见一道青影一闪,消失在群山之中。郭襄率领众尼跪倒在尘埃之中。此时,雾霭蒙蒙,霞光万道,让人尘念顿消。
郭襄在此修身养性,参研佛法,课余之际,研习武功,峨嵋派自此发扬光大,成为中原武林傲立西南的一大门派。
有道是:
刀来剑往征战忙,
刀光剑影只争强。
刀随剑走成一统,
刀剑齐鸣任回翔。
又有诗单道郭襄,诗曰:
汉蒙争战在襄阳,遭逢乱世动刀枪。
襁褓之中离父母,几经辗转无损伤。
饿时只能饮豹乳,笑容能让魔头降。
侠义后代人人敬,羽翼之下渐成长。
少女心事谁能解?风陵渡口独彷徨。
一见倾心终生误,再见唯情实堪伤。
大张旗鼓为祝寿,群雄聚会卫边疆。
幸喜神雕偕侠侣,知己一去音渺茫。
寻找只为情所系,一腔柔情在心上。
为解深情勤习武,一曲浩歌震当场。
朋侪瞠目嗟莫及,长辈欣喜把名扬。
智挫顽敌逞英勇,力战高手斗志昂。
遭人掳掠为聪颖,与敌周旋心不慌。
一人遭难群豪助,英雄布下天罗网。
侠女受屈冤难申,人情似纸话凄凉。
昔日误会终消释,巾帼英雄战疆场。
常思报国拒婚配,身手不凡志且刚。
突破重围唯我勇,得遇良臣文天祥。
纵谈国事成知己,敢将助手来相帮。
来到临安搬救兵,投靠无门心彷徨。
达得内廷终无用,宫女为国反遭殃。
侠女奋力护宫闱,宰相矫诏乱朝纲。
文焕力穷计谋尽,义气殉城有郭黄。
陡闻噩耗归小岛,安葬双亲实堪伤。
救护师祖拼全力,只身引敌更坚强。
巧逢神尼传佛法,习得精妙佛手掌。
悟得天下无敌诀,成功始在钱塘江。
追蜂来到万花谷,迷情不惜倒戈降。
心念六老独冒险,为护亲人练功忙。
北斗七星震强敌,传得内功更高强。
努力护国成画饼,东奔西走胜王嫱。
营救功臣终无果,华山论剑震当场。
看破红尘崇佛法,开创峨嵋永流芳,
要问此女会是谁?郭氏奇女单名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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