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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不幸入虎口


慕容砚自幼深居简出,从未踏足江湖风雨,根本瞧不出眼前这人的武功深浅,只得躬身抱拳,礼数周全:“多谢高人相救,在下没齿难忘。”

可话音刚落,沈寒踪便发出一阵嘿嘿怪笑,嗓音嘶哑粗粝,如同破锣相撞,刺耳至极:“小乞丐,我可不是救你。身上但凡有值钱物件,趁早乖乖交出来,否则,你会死得比那边那具尸体还要难看百倍。”

慕容砚心头一紧,转头望向身旁横躺在地、早已没了气息的天山弟子,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至头顶,方才明白此人绝非善类,竟是个狠辣无情之辈。他强压心头惊惧,低声回道:“前辈看我这般衣衫褴褛的打扮,哪能有什么贵重之物。”

沈寒踪面色骤然一沉,眉眼间阴鸷如冰,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人刺穿:“你若只是个寻常乞丐,天山弟子怎会平白无故追猎于你?你怀中那破布裹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待慕容砚开口答话,他手腕倏然翻转,出手快如鬼魅,身形一晃便欺至近前,一把夺过慕容砚身后布包。

破旧的麻布被随手扯开,一柄青龙长剑骤然出现,剑身寒光流转,凛冽剑气扑面而来。

沈寒踪垂眸瞥了一眼长剑,指尖轻拂过剑刃,微微颔首:“倒是柄品相不错的良剑。”

慕容砚见状心急如焚,连忙开口恳求:“此乃先父遗物,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念想,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从今日起,这剑归我了。”沈寒踪冷声打断他,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若不出手,你此刻早已身首异处,拿你一把剑抵命,并不算过分。”

慕容砚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本以为侥幸从天山弟子手下逃出生天,哪知竟是刚离虎口,又入狼窝。眼前这个沈寒踪,心思比追杀他的天山弟子更加阴鸷,手段也更为毒辣。

沈寒踪却没理会他的情绪,目光灼灼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上下端详,缓缓开口追问:“你一身破烂不堪,却身怀这等良剑,天山派又为何不惜余力地追杀你?”

慕容砚不愿多言家世,却也不敢隐瞒,只得低声如实道:“实不相瞒,在下曾家世显赫,不幸遭奸人所害,如今家破人亡,只剩这一柄佩剑相伴。”

沈寒踪眼珠转了转,心中盘算片刻,淡淡开口:“我平生只爱三样东西——武学秘籍、灵丹妙药、神兵利器。你这柄剑虽算得精良,却也称不上世间顶尖,不足以报我这所谓的救命之恩。”

慕容砚心下一沉,已然察觉对方所求不止于此,强作镇定问道:“前辈究竟要我如何?在下如今实在是一无所有。”

沈寒踪忽然咧嘴狞笑,笑容阴森可怖:“嘿嘿,你对我,还有点用处。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一趟。”

慕容砚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粗糙大手便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发髻,猛地向上一提。

不等他挣脱,沈寒踪已然纵身而起,身形矫健如惊鸿掠空,带着慕容砚朝着竹林外飞速飞驰而去。

慕容砚只觉得头皮欲裂,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可被对方牢牢制住,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其带着自己疾驰。

沈寒踪轻功卓绝,不过片刻功夫,便冲出竹林,落在一处荒山脚下的简陋茅舍之外。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飞身落地,一脚狠狠踹开破旧柴门,随手将慕容砚狠狠掼在冰冷的地面上。

慕容砚闷哼一声,发髻缝隙间已然渗出血丝,浑身剧痛难忍,疼得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忍周身痛楚,心中早已将这歹人暗骂千万遍,可如今性命全然操于人手,即便满心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

挣扎着抬眼,慕容砚沉声问道:“前辈带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沈寒踪斜睨他一眼,语气戏谑又阴冷:“怎么不叫高人了?识相点,乖乖叫高人,我听着顺耳,或许还能少让你受点罪。”

慕容砚咬碎牙往肚里咽,终究是低头道:“不知高人带我来这荒山野岭,有何吩咐?”

“这才听话。”沈寒踪面露满意之色,“此处偏僻至极,数十里内荒无人烟,正是我藏身修行的绝佳之地。”

慕容砚心头瞬间一紧,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连忙哀求:“那留我在此,又有何用?求高人高抬贵手,放我离去。”

“放你?”沈寒踪缓缓摇头,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奴仆。你若敢逃,敢在我面前耍任何花样,我便亲手拆了你的每一根骨头。识相的,就乖乖留在此处,陪我练功。”

慕容砚闻言,心瞬间沉入无底谷底,周身被无尽的绝望包裹。他清楚知道,自己如今已是笼中之鸟、釜底游鱼,即便插翅,也再难飞出这歹人的掌控。

沈寒踪见他面露绝望之色,也不多言,随手探出两根手指,快准狠地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让他动弹不得,随后又取来粗麻绳,将他浑身捆得结结实实,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将背上的一个破旧包裹放在木桌之上。

他缓步走到桌前,动作缓慢却郑重地缓缓解开包裹。

一方寒玉嵌银丝方盒静静呈现在眼前,盒身冰纹流转,色泽莹白如冻雪,泛着幽幽青蓝寒光,即便只是远远看着,也能感受到一股侵骨寒气,令人心神不由得微微发颤。

沈寒踪伸出手,反复搓了搓,眼中瞬间涌起狂热的光芒,激动得放声大笑:“一路被天山那群狗贼追杀,颠沛流离,今日终于能安心修炼这镇派绝学……哈哈哈!天助我也!”

这方寒玉盒,配着天山独传的冰纹机关锁,锁内还藏有自毁禁制,若是用外力强行破开,必定会引动寒气,直接将盒内秘籍崩碎。锁芯精妙绝伦,除了天山本门的冰玉钥匙之外,无论蛮力、暗器,还是寻常开锁巧器,全都无用。

可沈寒踪显然早有准备。

只见他袖中微微一抖,指尖拈出一枚细如牛毛的寒铁丝簧——这乃是昔年鬼斧堂末代传人所铸的无形钥,号称专破天下各类奇锁。

他指尖灵动轻旋,将丝簧缓缓探入锁孔深处的细密纹路,一缕内敛暗劲轻轻吐出。

只听一声几不可闻的“嗒”轻响,冰纹锁芯次第松开,寒玉盒缓缓开启,全程半分凶险寒气都未外泄。

慕容砚在一旁看得心惊不已,他尚且不知,这一枚细小微物,早已是江湖机关术的绝响。

沈寒踪见他一脸惊愕神色,心中更是得意万分,笑着开口:“小乞丐,今日我心情大好,算你走运,也让你开开眼界,见识见识真正的江湖至宝。”

说罢,他一把揪住慕容砚的发髻,强行将他拽到木桌前,伸手掀开了寒玉盒盖。

盒内铺着一层雪白的冰蚕丝绒,质地柔软,既能防寒又能隔潮。

丝绒铺垫之下,静静躺着两件物品——

一卷泛黄经卷,一丸幽蓝丹药。

那卷经卷并非中原寻常宣纸,而是用西域冰蚕丝织成的白绢,质地轻薄却坚韧无比,水火难侵。白绢上的字迹并非中原汉字,通篇皆是工整冷峭的八思巴文,笔画凌厉如冰棱剑刃,乃天山鼻祖亲手所书。

沈寒踪取过经卷缓缓展开,可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锁起,满脸烦躁:“这是什么鬼画符?上面的字,我竟一字不识。”

慕容砚在旁低声开口:“高人,这是西域八思巴文。”

沈寒踪双目骤然骤亮,如同寻到绝世至宝,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抖:“你懂这文字?”

“在下生母是西域人士,自幼跟随母亲,学过一些八思巴文。”

“哈哈哈哈!妙极!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沈寒踪仰头仰天大笑,笑声张狂,满是狂喜,“老天都在助我成就大业!”

他当即转身取来纸笔,重重拍在慕容砚面前,厉声命令:“你逐字念,我来写!一个字都不许错,若是敢漏一字,我定要你性命!”

经卷在桌上完全展开,慕容砚凝神望去,卷上文字清晰映入眼帘:

夫天地之道,阴阳相济,独寒不生,独热不长。

吾乃西域异人诃罗寒陀,游极寒之墟,观冰雪之变,悟阴煞之理,遂创此诀,名《天山玄冰诀》。

此功秉天地至阴至寒之气,威力可撼天地,然性烈噬主,乃无上禁忌之学。

吾创天山一派,后世子弟谨记:私习者,废功逐门;走火者,冰封冰窟,永世不赦。

上阕·玄冰心诀

此为诀之本源,乃内功至道。

引天地寒煞入丹田,炼经脉,淬骨髓,修成玄冰阴寒内力。

不持一剑,亦可寒慑天下。

修行有三境:

一境凝霜——内力初成,身覆薄霜,触之冰冽,可凝水汽为冰。

二境冻气——内力凝练,吐气成冰,隔空可僵血肉、滞兵刃。

三境御气为冰——内力化形,随心凝冰为兵、筑冰为障,阴寒大成,近者皆伤。

此诀至阴至烈,非常人可修。

寒煞侵脉,蚀骨噬心,心志不坚者,未大成先自毁。

轻者寒毒攻心,性转酷烈,入魔失智;

重者经脉冻裂,丹田冰封,顷刻身陨。

非内力化境、凝气如质者,不可修习。

吾惜此诀将绝,不忍绝学湮没,遂冒天忌,以禁术炼丹,为后人留一线生机。

取极寒深渊千年冰蟾之酥,佐玄冰草、寒髓花、万载冰魄诸般至阴灵药,

以吾毕生玄冰真气温养百年,成丹一枚,号玄心丹。

其色幽蓝,如冰焰凝形,大不过指,寒气自生,纹隐蟾形,置盘则自覆霜雪。

服之:

可强通经脉,拔升内力,令未及化境者,亦得玄冰诀入门之格;

可引天地寒气入体,助修行,速成玄冰真气。

然丹生剧毒,以冰蟾之毒为引,入体则:

经脉如冰刃割骨,

丹田如坠无间寒狱,

身冻如僵,痛至癫狂。

唯有道心如铁、意志若山之人,方能扛此生死劫,化剧毒为自身玄冰真气。

若有半分动摇,必身死道消,悔之无及。

后人观此经,当知:

威力愈大,劫数愈深。

慎之,慎之。

——天山鼻祖  诃罗寒陀  手书

慕容砚看到此处,轻轻摇头,心中满是唏嘘。

沈寒踪早已急不可耐,连声催促:“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快逐字译给我听!”

“此卷名为《天山玄冰诀》,是天山创派鼻祖所传的无上内功心法,这本经卷,仅仅只是上阕。”

“继续说!休要废话!”沈寒踪握着笔,笔走龙蛇,飞速记录着慕容砚的每一句话。

“此心法修炼门槛极为苛刻,第一关便要求修习者内力臻至化境、凝气如实质,若是达不到此等境界,强行修炼,轻则经脉尽断、走火入魔,重则当场寒毒侵体,毙命当场。”

沈寒踪执笔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狂喜瞬间消散,脸色铁青一片,难看至极。他费尽九死一生,躲过天山派层层追杀,好不容易夺来的绝世绝学,竟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滔天怒火瞬间翻涌,他猛地抬眼,目光凶狠地看向慕容砚,便要将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在他身上。

慕容砚见状心头一惊,连忙开口稳住他:“高人息怒,后文或许另有修炼的捷径。”

沈寒踪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下心头喷涌的杀意,眼神阴鸷地冷声道:“继续念!”

慕容砚不敢耽搁,将经卷全文尽数译出,译罢之后,再度默然摇头。

沈寒踪按捺不住心中的执念,厉声问道:“到底有没有办法强行修炼?”

“有……只是此法太过凶险,九死一生。”

“少废话!快说!”沈寒踪厉声呵斥,早已没了耐心。

“便是盒中这枚玄心丹。此丹可强行打通修习者经脉,拔升内力,让人勉强达到心法入门门槛,只是……丹中蕴有千年冰蟾剧毒,服下之后便如万刃割骨,能扛过来的人万中无一。”

沈寒踪死死盯着那枚幽蓝莹润的丹药,眼珠飞速转动,片刻之后,脸上忽然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慕容砚看着他的笑容,心头瞬间涌起浓烈的不祥预感,浑身汗毛倒竖。

沈寒踪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寒意:“看来,这试药的忙,得你来帮我。”

“高人……这话何意?”慕容砚声音微微发颤,已然猜到几分,却仍抱有一丝侥幸。

沈寒踪指尖用力,将玄心丹掰成两半,捏着其中半枚丹药,缓步朝着慕容砚逼近:“本来你帮我译出全部心法,便该领死,眼下不过是换种死法。你先替我试药,你若能扛过剧毒不死,我自然便能放心服用。”

“你要拿我试毒?!”慕容砚瞳孔骤缩,满心惊骇,拼命挣扎起来。

“不错。”

沈寒踪语气淡漠,不待慕容砚再多挣扎,他已然强行掰开慕容砚的牙关,将半枚玄心丹径直塞入他喉中,指尖随手一点,丹药便顺着喉咙,径直坠入腹内。

下一瞬,撕心裂肺的剧痛,毫无征兆地降临。

丹药入喉腹,刹那间便化为一道幽蓝冰火,带着侵骨寒气与滔天剧痛,直冲丹田。

那并非单纯的寒冷,而是冰焰焚心、万刃穿脉的极致折磨。骨髓之中,仿佛有无尽冰刃疯狂疯长,一寸寸割裂经脉,刮碎周身血肉。

慕容砚浑身瞬间僵住,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白之色,表层还覆上了一层薄薄寒霜,痛得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神智几欲癫狂。

饶是沈寒踪素来心狠手辣,见这等惨烈至极的状况,也不由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药性会如此猛烈。

他很快回过神,生怕慕容砚的痛喊声引来外人,当即出手,快速点了慕容砚的哑穴,随后像拖死狗一般,将浑身抽搐、动弹不得的他拖进偏房,关门落锁,将他彻底丢在黑暗之中。

慕容砚被粗绳紧紧捆缚,周身大穴被封,半点都动弹不得,想要嘶吼痛呼,却被哑穴死死锁死,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在无边的黑暗里,默默承受着寒毒蚀骨的炼狱之苦。

剧痛如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蚕食着他最后的神智。

他的意识越来越微弱,视线渐渐模糊发黑,周身的寒冷与痛楚愈发浓烈,终于在这无尽的折磨中,彻底昏死过去。

偏房之内,只剩刺骨的凛冽寒气,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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