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 墨龙一涧霜

秦岭深处，一间土坯茅舍孤立山野。朔风卷着枯败落叶，狠狠拍在斑驳土墙上，簌簌碎响，在空旷山林里格外萧索。

天色沉郁如墨，铅灰色云层沉沉低压，将天光尽数吞噬。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昏灰，万物敛息，似都在为一场风波默然屏息。

茅舍檐下，公输磬怀抱着一方玄黑木匣静立不动，腰间悬垂的错金铁尺随风轻晃，偶有细碎金铁相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心底清明，今日，绝不会安稳。

风声陡然一厉，林间暗影翻涌，数道黑衣人影鬼魅窜出，瞬间将茅舍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皆以黑布遮面，只露一双双阴鸷冷厉的眼眸，手中鬼头刀斜指地面，森白刀刃泛着刺骨寒芒，隐隐透着凶煞之气。

为首黑衣人嗓音沙哑粗粝，如同朽木摩擦：“交出匣中神兵，留你一具全尸。”

公输磬双臂收力，将怀中黑匣抱得更紧。他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无波，目光里却藏着不容撼动的决绝：“我早已与人立下承诺，此物，唯有他亲自前来方可取走。除此之外，旁人，休想触碰分毫。”

“冥顽不灵，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衣人一声冷笑，杀气骤起，寒刀骤然出鞘，锋芒破空直劈而下。

凛冽刀风扑面，公输磬立在原地不躲不避，只死死将黑匣护于胸前，决意以肉身相护。就在刀光即将落至头顶的刹那，一抹极细寒光骤然破空掠来，是一枚薄如蝉翼的寒冰碎片。

噗嗤一声轻响，冰片穿透血肉，径直洞穿为首黑衣人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那人连一声惨叫都未曾落下，便重重倒地，没了生机。

余下黑衣人瞬间大惊失色，一股蚀骨彻寒的阴风骤然席卷山野，寒气铺天盖地，压得人呼吸发滞。

高空之上，衣袂迎风翻卷，两道身影踏风而来，凌空旋身，飘然落至茅舍之前。正是如约赶赴此地的慕容砚与红菱。

慕容砚身形挺拔如松，一身墨色长衫在阴风里猎猎翻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寒内劲，气场凛冽森然，慑人心魄。

双脚落地的一瞬，他双臂倏然抬起，掌心浑厚内力汹涌翻涌，对着剩余几名黑衣人猛然双掌齐挥。

刺骨冷冽的掌劲化作寒潮横推而出，势不可挡。一众黑衣人猝不及防，仓促间横刀格挡，精铁铸就的鬼头刀堪堪架起，便撞上汹涌而至的阴冷掌力。

一连串咔嚓脆响接连炸开，坚硬刀身寸寸龟裂崩碎，巨大力道狠狠震在众人身上。几人浑身气血翻涌，腕骨剧痛发麻，寒气顺着经脉钻筋透骨，瞬间四肢僵冷，接连倒飞出去，张口呕出鲜血，转瞬便气绝身亡。

场上只剩一人奄奄一息，勉强残存一口气。慕容砚缓步走上前，眸光冷冽如霜，压迫感扑面而来。那黑衣人浑身战栗，慌忙哀求：“大侠饶命！求您留小人一条性命！”

“何人遣你们前来？又是谁泄露的行踪？”慕容砚声线冰冷，不带半分温度。

黑衣人不敢隐瞒，连忙喘声回道：“是谢总管给的情报！自上古神物现世之后，谢总管便一直在暗中追查神物下落！”

“谢总管？”

“便是慕容主上的心腹，谢临渊！”

慕容砚眸光骤然一沉，心底寒意翻涌，暗自冷笑：果然又是慕容世珩这老贼在背后作祟。

他压下翻涌心绪，继续沉声追问：“慕容世珩如今身在何处？”

“主上眼下远在江南，其余小人一概不知，只求大侠高抬贵手，饶我……”

话音未落，慕容砚眸色一冷，掌风瞬发，干净利落一掌落下，彻底了结了对方性命。

解决掉一众黑衣人，周遭阴风渐散，满地血腥弥漫在山林间。

慕容砚收了掌劲，周身森寒之气稍减，转头看向公输磬，语气微缓：“公输前辈，您无碍吧？”

公输磬紧了紧怀中黑匣，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无妨，老夫信守承诺，等你们许久了。”

话音落定，公输磬不再多言，缓步走到茅舍前，小心翼翼将黑匣平放在青石台上，指尖抚过匣身刻着的古朴云纹，缓缓扣动匣上机关。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黑匣应声开启。

刹那间，一道璀璨华光自匣中冲天而起，寒芒乍现，凌厉威压席卷整片秦岭山林，鸟兽惊窜，狂风骤起，旷世神兵，就此现世。

慕容砚眸光微凝，当即迈步上前，红菱也紧随其后，二人一同凑至黑匣旁俯身细看。只见那漆黑的匣底，静静躺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剑身蜿蜒缠绕着一条墨色龙纹，龙首在剑锷处昂然张口，口中衔着那颗通体玄黑的两仪阴珠，隐隐泛着幽冷的暗光，尚未显露任何异色。

那两仪阴珠与剑身浑然一体，墨色如铁，若非仔细分辨，几乎要与剑身融为一体。

红菱忍不住叹道：“真是巧夺天工，前辈不愧是天下第一铸匠。”

公输磬心中颇为满意，道：“此兵老夫倾其所有，终锻造而成。如今这神兵还没有名字，你是它的主人，就由你为其命名吧。”

慕容砚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剑鞘，便觉一股极寒的气劲顺着指尖窜入经脉，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温润，与他体内的阴寒内力隐隐相和。

他指尖抚过冰凉的剑身，缓缓开口：“此剑名唤——泣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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