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4章 古老的二胡老朽

“周恒？”

“是周恒吧？我观测到他了！”

在周恒的身影如同流光般冲入那座科技“神国”的霎那，几尊正屹立于神国边缘、借助“永恒视界”观测四方的超百瓣“永恒种”，几乎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那道朝他们笔直冲来的身影。

那身影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快到他们的“永恒视界”刚刚捕捉到对方的轮廓，对方便已经跨越了不知多少光年的距离，出现在了他们感知范围的极近处。

而在看清那道身影头顶悬浮的真名霎那，这几尊超百瓣“永恒种”的瞳孔，骤然收缩，没有哪怕一纳秒的迟疑。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疯狂地高举双手，掌心朝向天际，妄图按照“永恒亲军”唯一任务中记载的秘法，将“周恒”出现的精确坐标，传送给那尊正在“天之界”中搜寻其踪迹的边疆神主“定界”。

只要坐标传送成功，只要边疆神主“定界”收到这份情报，他们便是此次超大型活动中“永恒亲军”阵营的首功之臣。“星海主商城”中那些足以让他们脱胎换骨的珍稀资源，将向他们敞开大门。

然而，还不等他们的手掌完全高举过头顶，还不等那秘法在他们掌心凝聚出第一缕传送微光，他们的视野，便开始以一种极快的、不可逆转的速度，从他们的感知中剥离。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恐怖的体验。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蕴含着绝对规则之力的巨手，轻轻拂过他们的眼眸。

【你受到技能“永恒如是说LV1”效果影响】

【你被击杀了……】

【检测到你所受致死攻击来源于技能“永恒如是说LV1”，该技能优先级超越你的复活机制】

【你难以越过该机制，触发复活币效果】

【判定失败。】

【你被抹杀了……】

那是在无尽的黑暗与虚无中，最后浮现在他们意识深处的、来自系统最底层的冰冷提示。

那提示的文字，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温度，如同法条在机械地宣读最终的判决。

看着那黑暗中涌现的、冰冷而绝对的文字，那些观测到“周恒”的永恒种们，甚至来不及生出思索，来不及回忆自己漫长生命中的任何片段，来不及发出哪怕一声绝望的哀嚎，他们的意识，便在那一行行提示浮现的瞬间，彻底消散。

只余下那一张张凝固着绝望、惊恐，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不敢置信的面容，在虚无中一闪而逝，随即，连同他们的神躯、他们的灵魂、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尽数化作虚无，回归那至高至上的“无垠无尽”怀抱。

“什么……”

“这是什么力量？为何……为何忽然就死了？”

“场域效果？还是某种……被观测才能触发的被动抹杀？”

无数尚未来得及观测周恒、侥幸逃过一劫的“永恒种”们，在亲眼目睹了同僚仅仅只是因为“看到了”对方，便被无情抹杀的恐怖景象后，瞳孔骤缩到极致，大脑如同被投入了极寒的冰窖，疯狂地、却徒劳地转动着。

观测“周恒”，这条最直接、最高效的追踪路径，显然已经是一条必死的绝路。

对方身上，必定携带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被动机制。

只要他们“观测”，只要他们的感知触及到对方的存在，那机制便会自动触发，将他们从概念层面直接抹除。

那么，想要锁定周恒的位置，想要完成“永恒亲军”的任务，想要在不被抹杀的前提下将情报传送给边疆神主“定界”，就必须使用其他方法。

霎时间，无数的念头、无数的推演、无数的可能性，从这些“永恒种”的脑海中疯狂涌现、碰撞、筛选。

很快，一个共识，在他们之间无声地达成了。

既然直接观测是死路一条，那便放弃直接观测，转而使用“距离减半法”：

从周恒最后消失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搜索范围从外向内不断减半、压缩，借此来探索周恒所在的大致区域。

只要将范围压缩到足够小，即便不直接观测，也能锁定对方的位置。

这方法笨拙、耗时，且需要大量人手。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不会触发那抹杀机制的活路。

只是霎那须臾的迟疑。

那些没有直接观测“周恒”、侥幸存活的永恒种们，便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们化作一道道光，一道道璀璨而决绝的永恒辉光，朝着周恒最后消失方向的外围，疯狂冲去。

远远看去，那无数道从同一点向外迸射的流光，就如同在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火。

他们从四面八方，将那一片区域层层叠叠地包围其中，用自己作为一个个活着的坐标锚点，将周恒可能存在的范围，牢牢地锁死在这片区域的中心，妄图以此来探索周恒的大致所在。

然而，还不等他们的包围圈完全成型，还不等他们开始执行那“距离减半”的搜索步骤，一道身影便那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视野的正前方。

那是一位戴着墨镜、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佝偻着身子，盘膝坐于虚空之上，手中握着一把古朴的二胡，琴弓正搭在琴弦之上。

他发出“嚯嚯嚯”的轻笑声，那笑声沙哑而悠远，如同风吹过枯朽的树洞，又如同古老的木质器具在岁月中摩擦。

“永恒家族的朋友们……”

“很高兴，能以这样的形式和你们再次相遇……”

他微微欠身，做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礼节。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紧不慢，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尊永恒种的耳中。

“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星海游商，‘古老的二胡老朽’。”

“我看，你们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他那被墨镜遮住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在场每一尊永恒种内心的焦虑与恐惧。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商人特有的、精明而和善的笑意。

“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兴趣……在我这里，购买一些资源？”

“以此来应对，你们眼下的……麻烦？”

看到那自称“古老的二胡老朽”的老者出现的霎那，所有方才还在疯狂布阵、妄图围困周恒的“永恒种”们，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下意识地、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后退了数步。

“古老的二胡老朽”！

普通的“神之真理”，或许不知道这六个字代表着什么级别的存在。

但作为从“永恒家族”那残酷的养蛊式培养中厮杀出来的永恒种，他们清楚得很。

这是比“星海主”还要神秘、还要莫测的生灵。

他们来自那自“无垠无尽时代”便存在的星海商业协会。

而在星海商业协会中，但凡名号前方被冠以“古老”前缀的游商，全都是可以肆意穿梭“古老时代”各个篇章、无视时空壁障的恐怖存在。他们不属于任何势力，不效忠于任何主宰，他们只为“交易”本身而存在。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这批带有“古老”前缀的星海游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越过了“无垠法庭”曾经在概念层面封禁的“鉴定”权柄……

他们，收回可以鉴定生灵、乃至鉴定一切物品的力量。

就比如现在，如果“古老的二胡老朽”没有那越过封禁的鉴定能力，他就不可能如此精准地看穿他们的处境，不可能如此笃定地说出“你们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这种话。

可正因为他拥有鉴定能力，他可以看到他们的面板，可以看到他们的任务，可以看到他们内心深处那对“周恒”的恐惧与对“星海主商城”的贪婪。

因此，他可以精准地锁定他们的需求，从而进行商人最擅长的那两步：“出售”与“收获”。

而完成了这两步的“星海游商”，其实力，必定会以一种令任何生灵都感到恐惧的速度，疯狂提升。

每一次交易，都是一次力量的掠夺与积累。

“如果我们……说不呢？”

一尊眉心烙印着整整两百瓣莲花的“永恒种”，强压着内心的忌惮，沉声开口道。

“古老的二胡老朽”闻言，并未动怒。

他只是轻盈一笑。

随即，他拉动琴弓。

那二胡的琴弦在琴弓的摩擦下，发出一声悠长而哀怨的声响。

那声音如同深秋的寒风穿过枯败的枝丫，又如同孤雁在暮色中哀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凉与悲戚，在这片虚空中回荡开来。

“你们会买的。”

他的声音与那哀怨的琴声交织在一起，平静而笃定，如同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想要对付一尊……由星海主亲自出手对决的人类少年郎，你们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他的速度，是1光（概念）。”

“而你们呢？”

“你们之中，最快的，又能达到多少？”

没有人回答。

沉默，如同铅云般笼罩了这片虚空。

“你们，拿什么去追击那人类少年郎？”

“古老的二胡老朽”再次拉动琴弓，那哀怨的琴声变得更加绵长、更加低沉，如同在无声地叹息。

“来吧。”

他停下琴弓，将二胡横置于膝上，张开双臂，如同一个慷慨的主人迎接远道而来的宾客。

“让我们，来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交易吧。”

“只要这场交易，能够令我满意，”

他的嘴角上扬，那笑意中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洞察人心的狡黠与自信。

“你们，将拥有可以对决‘周恒’的一丝机会……”

“届时，那‘星海主商城’中的珍稀资源，将眉心莲花化作眼眸深处的无上机缘……不就，到手了吗？”

“古老的二胡老朽”轻笑着，“嚯嚯嚯”的笑声持续回荡在虚空中，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与笃定。

所有瞩目他的“永恒种”，全都沉默了。

他们的目光微微凝聚，死死盯着那盘坐虚空、横置二胡的老者，脑海中，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权衡。

“古老的二胡老朽”，或许会因为这场交易而变得更强。

但这一切是更高层，是他们身后的永恒家族，是“无垠法庭”需要考虑的问题。

对比“古老的二胡老朽”这种级别的、虽然恐怖但至少遵循交易规则的生灵，那等级只有1，却让一尊星海主亲自追杀亲自对决的“周恒”，才是眼下，真正迫在眉睫的、足以想办法处理的强敌……

一番艰难的、却不得不做出的权衡之后，站在“古老的二胡老朽”跟前的永恒种们，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们伸出手，探向自己的眉心，将那烙印于眉心深处的、代表着他们永恒种位格与力量的“莲花瓣”，一枚一枚，小心翼翼地剥离下来。

那莲花瓣离体的瞬间，他们没有丝毫的迟疑，将那一枚枚流转着晶色辉光的、美丽而神圣的莲花瓣，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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