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中）
吴质与刘桢已多年未见。
此时见刘桢来访，有些吃惊。
“公干（刘桢字），自当初随天子前往琅琊，匆匆一别，已八九载未见，公干可还安好？”
吴质知刘桢此来，绝非简单的会友，二人寒暄一番，吴质便询问起刘桢来意。
刘桢也不隐瞒，拱手答道：“今日前来，乃为晋王劝降季重兄。”
吴质对于刘桢的来意，也有几分猜测，只是没想到刘桢竟如此直白。
“公干，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
“振威将军，都督冀州军事，假节，三公子曾经的谋主。”
“曾经”二字，让吴质脸色微变，但他到底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那一闪而过的色变，还是让刘桢看到了。
吴质的情况，刘桢很清楚。或者说曹祜的情报系统对吴质的情况调查得很详细，刘桢是有备而来的。
“公干，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来劝降，不觉得可笑吗？你就不怕，我直接将你送给天子？”
“季重，你若现在还是三公子的谋主，我自不会来此，可季重你自问，你还是三公子的谋主。”
吴质本就不是一个善于隐忍之人，听得刘桢之言，已是勃然大怒。
“刘公干，以为我刀不利吗？”
“季重，我此番前来，并无恶意。说实话，自从当初魏王差点处死我之后，我就特别的惜命。
我今日前来，全是因为与季重的昔日情谊。
季重，你是聪明人，你在东阿朝廷的情况，以及天下的局势，你应当清楚。
在外，晋王已经大破吴军在荆州的主力，这是先魏王都没能做到的，江东覆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三公子呢？
到现在援军都派不出去。
季重，你觉得现在东阿朝廷，还有能力，派出援兵吗？
冀州的情况，你这个都督冀州诸军事应当清楚。而兖州，夏侯太尉刚去世。至于徐州的臧宣高，他是个什么人物，你更是清楚。你觉得他能指望吗？
没有魏国的援兵，晋王可从容灭掉江东。
吴国一旦亡了，你觉得，东阿小朝廷，还能支撑多久？”
“那又如何？”
“你本就出身寒微，无家族可倚靠。半生功业，付诸东流，子孙后代，要重走一遍你走过的路，你觉得也无所谓吗？”
“刘公干，你不必吓我。从掺和进先魏王子孙事，我就做过最坏的打算。”
“季重，那你做的最好的打算是什么？”
吴质一愣。
“季重，你自辅佐三公子，三公子虽屡遭波折，但到底成为了魏王，还代汉登基，你的功劳，哪怕比不上管仲、留侯，但也不枉多让。
可你获得了什么？
列侯之位？可天底下有列侯位的，数以百计。
杂号将军的身份？
当初在邺城，有多少杂号将军。
最值钱的是假节，都督冀州诸军事。可你自己说，你这个冀州都督，能管几个郡？巨鹿，赵郡，安平，也就这三个郡。
头上还有邺城留守指手画脚。
冀州的军务，说你完全插不上手，有些假，但权力有限，却是真的。
你再看看晋王的几个元从。
徐景山，御史大夫；高文惠，尚书仆射；王伯舆，前军师，领平东将军，荆州副都督，水师都督；刘文恭，尚书，幽州刺史，持节都督幽州军事，领涿郡太守；曹友闻，镇南将军，豫州刺史，领汝南郡太守。
这些人，在晋国，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
有人说，是你的出身，影响了你的官职。
可是徐景山，王伯舆，哪个出身比你高？不照样被晋王委以重任？
说到底，是三公子不愿意重用你，他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
吴质没有说话。
因为他很清楚，刘桢说得很有道理。
同样都是元从功臣，凭什么他曹祜能够不遗余力提拔部下，不在意手下人的出身，而曹丕却一个杂号将军就将他打发了？
他吴质不投靠曹丕，就做不成这个杂号将军吗？
“季重，你应该向世人证明，没有你，三公子什么也不是，哪怕当了皇帝，也守不住。”
刘桢这句话，触动了吴质的内心。
是啊，他为曹丕筹谋了这么多，苦心竭力，凭什么就该被世人遗忘？
吴质沉默了许久，抬头道：“晋王的条件是什么？”
吴质犹豫这段时间，刘桢是忐忑不安。
能说的话他已经说尽了，要是吴质再不为所动，那他只能铩羽而归了。好在吴质提出要听条件。
这说明吴质已经考虑投降一事。
“爵封乡侯，赐钱百万。若是季重今后从文，则尚书和兖州刺史，二选一；若从武，授镇东将军，冀州副都督。”
“兖州刺史，冀州副都督？”
“若是让季重做冀州刺史，你会安心吗？”
不客气的说，冀州是天下最重要的州。人口，土地，冠绝诸州，这个地方，交给吴质一个投降之人，要么是曹祜傻，要么是另有所图。
“如果我带着巨鹿、赵郡、安平三郡，一同倒向晋王呢？”
“听说季重和冀州刺史的关系很不好。”
“你不要管其他，我就问如果三郡一同倒向晋王，我能得到什么？”
“镇东将军，兖州刺史，都督兖青诸军事，或者郎中令，领侍中。”
这个条件跟吴质希望的，尚有差距，但吴质也清楚，只是三郡，并不足以触动曹祜。
曹祜给出的条件，于他来说，已经算优渥了。
吴质想了想自己的经历，终究是不甘心啊。
“我能信晋王吗？”
“季重，晋王素来以仁德，诚信，名著天下，说实话，如果晋王不足信，那天下英雄，也没几个可信的了。
晋王志在天下，不会因你一人而失信。”
吴质点点头。
曹祜的名声，确实是好。
“那我就以三郡之地，投晋王了。当然也可能更多。”
刘桢有些好奇道：“季重，恕我直言，你在廮陶，顶多因为巨鹿郡更换太守，控制巨鹿郡，可再加上赵郡和安平郡，我实在想不出怎么做到。”
吴质笑道：“公干，你当初与三公子的关系，亦是亲密，如果你能想明白，他当时找的谋主，就不是我，而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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