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要杀死自己的儿子
急救室的门开了。
小星星被推了出来。
医生告诉外面的人，“有一些皮外伤，胳膊有骨折，脑袋也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好好地休养一段时间，先送去病房吧。”
小星星还在睡着。
宁阮心疼地抚着他的小脸，眼泪止不住。
一行人跟着护士，将小星星送到病房。
只有时砚洲一个人，靠在墙边，无力又颓然地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
他不像是小星星的父亲。
更像一个外人。
一个需要赔偿，需要负起责任来一方的肇事者。
他苦笑。
……
病房里，护士将小星星安顿好，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出去了。
宁阮坐在床边，握着小星星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目光深深。
许静水自责地掉眼泪。
何奇轻声地安慰着宁阮，“没有特别严重的伤害，这就是万幸，别太担心了。”
宁阮点头。
看向了许静水，“静水，你也别太自责了，这是谁都不想发生的事情。”
“大小姐，我真的是……接电话太投入了，才没有看好小星星，……都是我的错。”
许静水的眼，红透了。
宁阮并没有怪她的意思，“这事就算过去了。”
门被轻轻推开了。
时砚洲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宁阮的身上。
他一直没说话。
直到何奇发现了他。
“时砚洲来了。”他低声和宁阮说。
“宁阮……我能不能，跟你说几句话？”时砚洲的声音透出暗哑。
宁阮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时砚洲也没有进去。
何奇轻轻地劝了一句，“阿阮，你和他去谈谈吧。”
……
说过不会再见面的两个人。
终究还是因为一场车祸，站在了一起。
“对不起。”他说，“这件事……是我的错。”
宁阮没说话。
出事时的监控，她看过了。
是小星星自己冲出去的。
那样的距离，任谁也刹不住车。
道理她懂。
但她就是恨时砚洲。
她主观上就是认为，他是故意的，只为了报复她。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她狠狠地瞪着他，“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司机确实没有看到，如果是故意的，他不可能伤这么轻。”时砚洲想解释什么，语气有些急，“宁阮，说到底，他也是我的儿子，正常人都不会去伤害自己的孩子的。”
“你是正常人吗？”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恨我，不让你见孩子，你得不到就想毁掉，不是吗？时砚洲，我们签了协议的，你答应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
“宁阮！”时砚洲震惊，宁阮是这样的想法。
他瞳仁紧骤，不是愤怒，是被冤枉到极点的破碎，“我再怎么畜生，也不会拿一个孩子的生命，跟你撒气，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哪件没有做到过？你是这样看我的？”
他很想告诉她。
在他看到许静水的那一刻时。
他就已经意识到了，地上那个被撞到的宝宝，是他的儿子。
他的腿，当时已经软得差点跪下去。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可这些她会信吗？
不。
她不会信的。
在她的心里，他就是一个烂人，一个烂得透透的人。
何奇快步走过来，将满脸是泪的女人，轻轻地揽进了怀里。
“时总，”他的声音克制而疏离，“阿阮现在情绪不稳定，既然事情发生了，我们就全力为小星星治疗，让他康复最重要，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时砚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有说。
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好。”
转身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还跟宁阮恋爱的时候。
有一次他们路过一个十字路口，一只流浪猫突然蹿出来，他猛地打方向盘，车撞上了路边的花坛。
当时气囊都弹了出来。
前引擎盖也变了形。
宁阮吓得脸都白了，她没有怪他，反而很开心地说：“你好棒啊砚洲？你反应好快，要不是你，那只猫就死了。”
那时的他，在她的心里，还是个善良的人。
而现在的他，成了一个会杀死自己亲生儿子的，禽兽。
他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有个交通事故的案子需要你处理。全权代理。该赔多少赔多少，不用找我确认。”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许久。
他又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宁阮”的名字。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又点亮，又熄灭。
最后，他把那个名字删了。
只有他一个人活在过去，活在臆想当中，终究抵不过现实。
电梯门打开。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
门缓缓合上，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
他忽然笑了。
他投降了。
他放手了。
他终于彻底死心了。
有些裂痕，是永远无法修补的。
不是因为不够努力，是因为，他早就已经把所有的路都断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他没有带伞，也没有回头。
他就那么走进了雨里，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很快就融进了夜色和雨幕之中。
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
宁阮的情绪，平复下来后。
何奇还是跟她谈了谈。
“平心而论，车祸发生时，人的本能，是不可能看到有人，还撞上去，现场我去看过了，刹车的痕迹明显，但车子有惯性，你也知道，好在，星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宁阮淡淡地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我不是替时砚洲说话，其实这事，与他无关。”那车是司机开的。
宁阮没说话。
只是不语的，看着病床上的儿子。
何奇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背，“刚刚，我看他那样，说实在的，我心里不好受。”
“还不是他自找的，他不出现就好了，处理交通事故，也不非得他本人到场。”
话是这样说没错。
但同样做为男人，同样做为一个父亲。
时砚洲不可能，就那样走掉。
“宁阮，你还是没有放下他，对吗？”
宁阮否认，“当然不是。”
他没有揭穿她。
没有爱，就不会有恨，没有恨，就不会有情绪。
宁阮每次见到时砚洲，都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
是真的想让他死吗？
未必然。
“交通事故，我会去处理，你就安心在这儿照顾星星。”他说。
宁阮：“你也别太累着了，要不，让静水跟你一起去吧。”
“这点小事，不至于累到，你放心就好。”何奇温柔地冲她一笑，“让静水在这儿帮你吧，她也很自责，你要是不让她帮点忙，她又得自己躲起来哭。”
“那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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